“换工艺。
齿轮做完淬火之后加一道低温回火,把表面硬度提上去,同时保持芯部韧性。
这个温度区间内的残余应力最小,齿面耐磨性能可以提升一个量级。”
周明远接过纸看了两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我怎么没往热处理上想……光盯着编程和机械结构了。”
“因为你们还在单点思维。”
陈卫东直起身,目光扫过屋里七个人。
“数控机床是一个系统。
编程是皮,机械是骨,材料是血。
三者互相咬合,缺一块都转不起来。”
“你们现在能把程序写通、结构吃透,很好。
但材料学和工艺学这条腿还瘸着。
回去补课。”
七个人没一个吱声。
不是不服气——是真心没话说。
这种“提一个问题顺便把答案和方法论全给你”的本事,整个一机部找不出第二个。
陈卫东在三台机床之间走了一圈。
nk-01和nk-03运转平稳,主轴转速均匀,切削液循环正常,伺服电机的响应没有迟滞。
他拧开nk-03的防护罩,检查了刀架和尾座,关上罩子,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
“这三台交给你了。
nk-02换完齿轮,重新跑72小时。
数据直接送轧钢厂那边,我每天看。”
周明远点头:“没问题。”
陈卫东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桌上摊着一张巨幅图纸,a0尺寸,四角用铁块压着。
图纸上画的不是三轴、不是四轴——是五轴联动重型加工中心的总体布局图。
五根坐标轴的运动方程排在右侧空白处,他上周推了三根轴的传动比计算,还剩两根旋转轴的耦合关系没有解。
陈卫东坐下来,拧开钢笔帽,从第四根轴的力学模型开始往下算。
公式铺开,越来越长,越来越密。
矩阵变换、雅可比行列式、奇异点分析……每一个符号背后都是几十页的推导过程。
笔尖在纸面上走了四十分钟,停了。
他盯着最后一行推了一半的方程,搁下笔,靠在椅背上。
一个人能算。
但太慢。
五轴联动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有七轴、九轴。
九轴大型联动加工中心——那才是真正的分水岭。
有了它,叶片、螺旋桨、航空发动机壳体的复杂曲面加工才有可能实现。
再往后,精密机床的控制系统需要芯片,芯片需要光刻机,光刻机需要超精密导轨和镜片加工——又是机床。
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个原点:母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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