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林墨,虽然这法子听着怪,可林墨说过的,没一件落空过。
工兵排的另两个班也被刘连长调来了,有了这些人的帮忙,整个工程显得更加专业,效率也上来了。
天彻底黑了,可营地里亮堂堂的。
火把插在冻土缝里,火苗噼啪响,把雪地映得一片暖红。
镐头砸在冻土上,一下一个白印子,震得人虎口发麻。
战士们轮换着干,一个累了换另一个,镐声、锹声、粗重的喘气声,在夜色里混成一片。
二班长带着几个人从林子里拖回来七八根粗桦木杆子,又细又直,去了皮,露着白花花的木茬子。
他往林墨面前一戳:你要这做啥?
搭顶。
林墨接过一根桦木杆,掂了掂分量,冰窑挖好之后,顶上要铺一层木杆,上面再压厚雪。
雪是隔温最好的东西,比棉被都好使。
二班长咂摸了一下,懂了:上头压雪,下头是冰墙,那不就是个埋在土里的大冰洞?
林墨笑了一下:差不多。
挖到后半夜,坑终于成型了:实际挖出来比一间房子还要大,底部比口子略宽一些。
坑壁虽然粗粝,但大体平整,二班长带着人把松动的土块铲干净,又用靴底把坑底踩实了。
林墨蹲在坑边伸手摸了摸四壁的冻土,点点头。
这期间,赵排长的人也已经来回跑了好多趟。
四个战士一组,用网兜和麻袋抬着大块的冰,气喘吁吁地堆在坑边。
那些冰块都是从泡子上精心凿下来的,边缘齐整,棱角分明,在火把光里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行了。
开始砌墙。
林墨跳进坑里,双手接住上面递下来的冰块,先铺了底,又一块一块地往坑壁上码。
他码得极讲究——大块在下、小块在上,缝与缝错开、棱和棱对齐,一层一层地平推上去。
每一层码完之后,舀一瓢雪水沿着冰缝浇一圈,水流进缝隙里,很快就凝成了冰,把两块冰牢牢地焊在一起。
真能冻住?
赵排长趴在坑沿上,不相信地伸手摸了摸那浇过水的缝隙,指尖触到一层硬邦邦的冰膜,抠都抠不下来。
嘿!
还真行!
几个班长也都凑过来看,啧啧称奇。
工兵排的三班长趴在坑沿上,脑袋探进去半个,瞧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冰墙:林副连长,你这手活儿,干瓦匠也饿不死。
边说边跳下来给林墨打下手。
冰墙一圈一圈地往上长,从坑底一寸一寸地垒到齐胸高,再码到与地面平齐。
最后一块冰封顶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木杆子呢?
林墨从坑里爬上来,身上沾满了冰碴子和泥点子,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凝了一层薄霜。
二班长赶紧把那几根桦木杆递过来。
林墨接过,和几个战士一起把木杆一根一根地横搭在坑口上,间隔一拃宽,像盖房子上梁似的,搭得密实牢靠。
然后他从旁边捧起大块大块的雪,一层一层地往木杆上拍实,边拍边淋水,雪水顺着木杆缝往下淌,很快又冻住了,把缝隙堵得严严实实。
最后上面又压了厚厚一层浮雪,足有半人高,用小锹拍得溜光水滑,跟周围的雪地浑然一体。
如果不仔细看,谁也看不出这片坡底下藏着一个大冰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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