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弹药消耗在打猎上,真到了要命的节骨眼上拿什么跟敌人干?
他好像忘记了,在诡林驻扎时、在甬道口打狼时,在他的指挥下,惊慌的战士浪费了大量弹药。
他说得唾沫横飞,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桌面:毛主席说:节约每一个铜板为着战争和革命事业。
弹药也是一个道理!
你把子弹都打了狍子,回头碰上敌情,拿什么打?
拿烧火棍?
三班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旁边二班长拉了一下袖子,又咽了回去。
孙成才越说越顺,双手叉腰,腰板挺得笔直,一副你们都不懂就我懂的架势:分兵?
分什么兵?
四个碉堡,东南西北各一个,离得远的相隔几百米,有的怕是隔了上千米!
你把人拆散了撒出去,真出了事,怎么联络?
电话线全断了,你让通讯班跑着传话?
跑死了也来不及!
这叫分兵?
这叫自乱阵脚!
他最后把最重的一句话砸了出来:还有你说的防猛兽——纯属无稽之谈!
毛主席早就告诉咱们了: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狼也好,熊也好,不过就是四条腿的畜生,还能比国民党的飞机大炮厉害?
还能比美国鬼子的坦克厉害?
咱们是毛主席的革命战士,连敌人都没怕过,还能让几头狼给吓住?
他说完,往自己的马扎上一坐,二郎腿翘起来,下巴微微抬着,脸上挂着一副我已经把你们都驳倒了的表情。
帐篷里安静了十来秒。
炉子里柴火烧得噼啪响,火苗把孙成才的影子投在帐篷布上,一晃一晃的。
赵刚实在憋不住了。
他黑着脸从角落里站起来,声音闷闷的,像石头从坡上往下滚:孙指导员,你是领导,有些话我不该说。
可我跟着林副连长在老林子里执行过多次任务,他说的话,至今没一句落空过。
你说打不着野物,那去年冬天我们在老林子里蹲了那么多天,全靠打猎活下来的。
孙成才的脸色变了,二郎腿放了下来。
赵刚没看他,接着往下说:你说弹药金贵,打猎费子弹。
到时候一百五六十号人困在大雪里,给养断了,不靠打猎吃什么?
吃雪吗?
吃树皮吗?
放肆!
孙成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你在跟谁说话?
刘连长终于抬了抬手。
他这一抬手,两个人都闭了嘴。
赵刚,坐下。
赵刚闷声坐了回去,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呼呼的。
林墨不想再惯着孙成才,因为接下来的行动关乎全连上下的安危:孙指导员,你刚才说的那些,有些是有道理的。
弹药确实金贵,分兵也确实有指挥上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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