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员不在,只能用绑带胡乱缠几下,绑带很快就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湿漉漉的。
孙副营长终于站起来了。
他的腿还在抖,可他用尽全力把腰板挺直了,冲战士们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那一声吼,把他嗓子都喊劈了,声音在林子来回弹了好几下,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林子安静了一瞬。
那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
四周静得出奇,静得能听见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孙副营长喘着粗气,看着那些惊恐未定的战士,看着地上那一摊摊暗红色的血迹,看着被踢翻的篝火、烧毁的帐篷,心里头又悔又怕。
他的手还在抖,他把手插进裤兜里,使劲攥着,攥得指节发麻。
清点人数。
一、二、三……数了一遍,十八个。
不对,他和通讯员小刘明明带出来二十个人。
又数了一遍,还是十八个。
少了两个。
受伤的躺在地上,一个被流弹击中了大腿,一个伤了手臂,都在。
可有两个战士,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一个就是那个指着树说有人的小战士,另一个是那个哭着说听见爹叫他的。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往哪个方向跑了,是死是活。
孙副营长的脸白得像纸。
他看着那些战士,战士们也看着他。
没人说话,可每个人都从他的脸上读出了两个字——完了。
天边终于露出了一丝灰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那些诡异的声音,在枪声停下来之后,又持续了一阵子,然后像潮水退潮,最后彻底消失了。
林子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战士们的呻吟声。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那些在黑暗中看起来狰狞的树影,在阳光下显得普普通通,不过是落叶松和白桦,树干笔直,树皮粗糙,没什么特别。
可昨晚那些声音,那些幻觉,那些恐惧,还留在每个人的心里,像钉子一样扎着,拔不出来。
孙成才这个副营长狼狈地瘫坐在雪地里,靠着那棵被子弹打出了窟窿的松树,手里还攥着那支手枪。
枪已经没子弹了,他也没换弹匣,就那么攥着,手指僵硬。
他的脸上没有了来时的意气风发,没有了嘴角那丝冷笑,只剩下疲惫和恐惧,还有藏都藏不住的悔恨。
两个战士不见了。
他派人去找,在林子里转了整整一个上午,喊哑了嗓子,找不到任何踪迹。
雪地上有脚印,可那些脚印乱成一团,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往东走一段,脚印就消失在落叶层上,像那个人凭空消失了。
一个战士重伤,能不能撑下去还不知道。
另一个轻伤,虽然问题不大,可心理上的创伤比皮肉伤更难愈合。
剩下的战士,一个个神情恍惚,看什么都像见了鬼,连树枝被风吹动都会下意识地摸枪。
孙成才把脸埋在膝盖里,好一会儿没有抬起来。
他想起了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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