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是一个,又是一个,像是开了闸的水,一旦有人起了头,后面的就跟上了。
有人低着头,有人把棉帽子的护耳往下拉了拉,有人咳嗽了一声,像是在说:我选了,你们别看我。
右边空荡荡的。
孟铁山看着那些往左边挪动的人影,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大冬天的早晨推开一扇结了冰的门,外头的风灌进来,凉透了,可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行。”他说。
就一个字,可那个字落地的时候,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了雪地上,没出声,可雪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校长叔站在门口,没有往左边看,也没有往右边看。
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像是要把那口气也一并磕出去。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根生。
根生还站在窗户根底下,背靠着墙,两只手拢在袖筒里,目光还是看着那片山的方向。
像是早就猜到会是这个样子。
爷仨从牛棚里出来,外头的风迎面扑过来,冷得人一哆嗦。
可谁也没有缩脖子。
根生走在最后面,把门带上,草帘子落下来,把牛棚里的光遮住了。
身后那扇门又响了,有人从里面探出脑袋来,咳嗽了一声,像是想说什么,又缩了回去。
门又关上了。
队长叔冒着多重风险去请了出马仙。
那几年,这些东西不让提,不让讲,更不让请。
可队长叔顾不了那么多了。
再这么下去,屯子里的人心就散了。
他托了几层关系,从几十里外请来了一个姓刘的老头。
据说这老头有道行,胡黄白柳灰,哪路神仙都能请下来。
老头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穿着一件黑棉袄,戴着一顶破毡帽,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像是拿刀刻出来的。
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人的时候,那缝里透出来的光,又冷又亮。
他在屯子里转了一圈,没进屋,只是站在那几个娘们家的窗户根底下听了听。
听完,回到队部,坐在炕上,闭着眼睛,半天没说话。
队长叔给他倒了碗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是黄家。”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道行不浅。
惹了它,它不高兴。”
队长叔问:“能请走不?”
老头没回答。
他闭着眼睛,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敲了好一会儿,才说:“试试吧。”
那天晚上,老头在队部设了香案。
香案上摆着供品,一碗小米,一杯白酒,一双筷子,还有一碟新蒸的粘豆包。
他把门窗都关上,用红布条把门缝塞住,不让任何人进来。
队长叔蹲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
先是念经,调子又低又沉,像是在嗓子眼里含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听得人心里发紧。
念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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