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这屋子跟他住的“斜仁柱”也没什么两样。
一样的暖,一样的亮,一样的有烟火气。
校长叔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一杯酒。
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
酒很辣,辣得孟铁山直皱眉,可他没出声,又抿了一口。
两个人就那么喝着,谁也不说话。
可那酒里头,有话。
校长婶子看了孟铁山好几眼,又看了校长叔好几眼,嘴张了几次,又闭上了。
校长叔知道她想说什么,他自己也想说,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把酒盅放下,清了清嗓子,声音很低:“老孟大哥,我……我们对不起你。”
孟铁山端着酒盅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等着校长叔往下说。
“根生……”校长叔的声音更低了,“他是我们生的,可他是你养的。
你养了他十几年,从十二岁养到这么大,你把他教得这么好,让他活着,让他成人,让他娶媳妇,让他有儿子。
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们就是生了他,然后把他丢了。”
他的眼泪下来了,一滴一滴的,落在酒盅里。
他端起酒盅,一口喝了,辣得直咳嗽。
校长婶子坐在旁边,眼泪也下来了,可她没出声,只是用手背抹了一把。
孟铁山把酒盅放下,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他想起他被自己从雪地里背回来的那个晚上,浑身冰凉,嘴唇发紫,像个死人。
他想起他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不会说话,不认人,就那么瞪着眼睛看着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他想起他教他打猎,教他射箭,教他在山里活下来。
他把他当自己的儿子,养了十几年,养到他娶媳妇,养到他生儿子,养到他找到自己的亲爹亲妈。
对根生来说,生恩没有养恩大!
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可看着面前这对夫妻,自己的心境和他们何尝不是一样的。
爱难舍!
爱难离!
“老陈兄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言语里里有无尽的难舍和悲凉,却又透着大山般的胸怀和蓝天一样的敞亮,“根生是你的儿子。
你生的,你该认。
我们不是来跟你抢的。
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他,看看虎子。
看完了,我们就走。”
校长叔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像是在攒话。
攒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声音又哑又沉:“老孟大哥……听我说。”
孟铁山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校长叔,又看了一眼校长婶子。
校长婶子已经拉住了他的袖子,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站起来跑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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