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胖了一些,脸上有了血色,不像刚被找到的时候那样,瘦得皮包骨头,像个鬼。
刘丽华、王援朝、庄超英有时候一起来看望,有时候各自来看望,不但他们,他们各自的家长、各自单位的领导也都来了。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对,与有荣焉。
拐回头再说靠山屯。
只和熊哥匆匆忙忙说了几句话,他就又踏上那只铁鸟飞走了。
赵排长留下来的善后。
看到熊哥活蹦乱跳地回来,本该放下心的彩芹却一下子绷不住了。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哭到队长婶子来拉她,她也不起来。
她只是哭,哭那些天的害怕,哭那些天的煎熬,哭那些天的绝望。
现在好了,都好了!
她就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没过几天,几辆军用大卡开进了靠山屯。
车上蒙着帆布,看不清装的什么。
后面跟着一辆吉普车,车上坐着几个穿军装的人,脸绷得紧紧的,可眼睛是亮的。
车停在打谷场上,队长叔从队部跑出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站在那些军车前面,腿有些软。
一个军官从吉普车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敬了个礼。
队长叔愣了一下,也回了个礼,手举起来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军人。
军官笑了,把手放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赵大山同志,”他的声音不大,在赵大山听来如内天籁,“为了表彰在我们屯插队的林墨同志的英勇事迹,上级决定,奖励靠山屯一台东方红拖拉机,还有一批油料。
另外,还有部分粮食,是给乡亲们的。
这是清单,您点点。”
队长叔的手在抖,那张纸在他手里哗哗地响。
他看了半天,一个字也看不清。
校长叔过来了,接过那张纸。
两个人的眼睛都模糊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孙老贵挤到跟前,看着那台拖拉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天爷,”他喃喃道,“这可是东方红啊!
咱们屯子,也有拖拉机了?”
李婶子也挤过来了,看着那些粮食,嘴都合不拢:“这是白面?
这是大米?
我的天爷,咱们也能吃上白面了?”
所有人都想起这些年,想起眼巴前就吃不饱饭,想起那些靠返销粮、救济粮过活的日子,想起那孩子们饿得直哭、大人们愁得睡不着觉的日子。
现在好了,都好了。
有拖拉机了,有粮食了,有盼头了。
天晴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打谷场上,照在那台红彤彤的拖拉机上,照在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粮食上,照在那些笑着、哭着、拥在一起的人身上。
靠山屯的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的,在蓝天下飘着。
远处,山里的雪还没化,可春天,好像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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