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了。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穿过去了。
他的手是空的。
他什么都摸不着。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什么。
回头一看,是丁秋红。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碎花的棉袄,辫子梳得整整齐齐,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
她想叫,叫不出来。
他伸出手,想拉她,手穿过去了。
她也不理他。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坐到桌边,挨着春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看着那些他认识的人,那些他拼命想见的人,那些他在梦里想了无数遍的人。
他们就在他面前,可他碰不到他们,喊不应他们,他们看不见他。
他使劲喊,喊得嗓子都哑了,喊得眼泪都下来了,可他们听不见。
他们听不见。
他蹲下来,抱着头,哭了。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眼前一片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已经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这里,还是在那个黑漆漆的崖缝里。
他只知道,他回不去了。
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他只是蹲在那儿,抱着头,让眼泪流着。
他不想动了。
他不想醒了。
他只想就这么蹲着,蹲在那些他认识的人中间,蹲在那个他回不去的家里,蹲到天荒地老。
忽然,他听见了什么。
不是风声,不是滴水声,是叫声。
很急,很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喊。
他抬起头,看见了光。
不是火把的光,是白光,刺眼的白光,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
那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他的耳朵嗡嗡响。
他看见了,一道黑影,从白光里冲出来,快得像闪电,快得像箭,快得像什么东西在拼命地跑,跑得四条腿都在打颤,跑得嘴里白气一团一团地往外冒。
他认出来了。
是黑豹。
黑豹从白光里冲出来,浑身是伤,背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可它跑得很快,快得像不要命一样。
他赶走了黑白无常!
它冲到他面前,一头扑进他怀里,把他撞得往后倒。
它的身体热得像一团火,烫得他浑身一激灵。
它舔他的脸,舔他的眼睛,舔他的嘴巴,舔得他满脸都是口水,它也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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