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排长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抱住他,把他从雪地里拖起来。
“冷静点!”赵排长吼了一声,手臂箍得紧紧的。
“我怎么冷静!”熊哥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脸上的指头印肿起来,青紫青紫的。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了,又沙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
“他一个人在这儿!
他一个人!
他让我走,我就走了!
我要是留下来,他就不会死!
他是我兄弟!
他是我兄弟啊!”
他说不下去了。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
那哭声在林子里回荡,又闷又沉,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在哀嚎。
他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绷带早就松了,血又渗出来,他也不在乎。
他的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的,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赵排长知道劝不住。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战士说:“搜!
给我仔细搜!
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战士们散开了,在雪地里,在碎石堆里,在那些被炸得七零八落的碎片中间,一点一点地搜索。
熊哥跪在雪地里,还在用手扒那些碎石。
他的手指头已经没几根好的了,指甲劈了,肉翻着,血和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他不疼。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只是不停地扒,不停地喊,喊到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剩下气声,像破风箱。
“同志,”赵排长蹲下来,拉住他的胳膊,“你冷静一点。
你这样不行。
让我们来。
我们有经验。”
熊哥甩开他的手,继续扒。
他的手指头已经不听使唤了,可他还在扒。
他扒开一块石头,底下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扒开一块,还是空的。
他扒了很久,扒到手指头都冻住了,扒到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他还在扒。
“找到了!”一个战士在凹槽侧面喊了一声。
熊哥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
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过去。
那个战士站在一道石缝前面,手里举着一把刀。
是一把弯刀,刀柄是犀牛角的,磨得油光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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