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食指搭上了扳机。
十字划分压住了那个人形的躯干。
太远了。
远到夜视镜里的分划已经不能保证首发命中。
远到风向和子弹飞行时间的组合足够让一个有经验的老兵在枪响前躲进掩体。
他在等,等伊万诺夫走出那棵倒木的掩护,可伊万诺夫不给他这个机会。
那人形又缩了回去,重新变成一团模糊的、难以辨认的深色。
然后,那团深色在倒木的边缘散开了。
他沿着冲沟的方向在移动。
林墨把枪口从倒木移开,压向冲沟。
冲沟里全是暗绿色的阴影。
雪是绿的,石头是绿的,沟壁两侧的灌木丛是绿的。
伊万诺夫穿行在那些阴影之间,像一条鱼游进了深水。
林墨看见了他。
不是看清了轮廓,是看见了他移动时带起的雪。
雪在夜视镜里是亮绿色的,像一条细长的、在暗绿色的背景上游动的光虫。
他跟着那条光虫移动枪口,十字划分始终压在它前面二十米的位置——他在预判,在等伊万诺夫从他的预判里走出来。
伊万诺夫没有走出来。
那条光虫在冲沟中段忽然消失了。
不是停下了,是钻进了某个林墨的射界够不到的死角——一块大石头后面,或者一道岩缝里。
林墨把枪口压向那个方向,等了很久,等那条光虫再出来。
但它没有出来。
又过了不知多久,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是AK的枪托砸在冻土上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发泄,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林墨把眼睛从目镜上移开,眨了眨。
他把右臂从地上撑起来,活动了一下几乎僵死的肘关节,又把脸贴回目镜上。
暗绿色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光虫,没有异常的深色,没有移动的轮廓。
这一夜对林墨来说无比煎熬。
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伊万诺夫摸到了凹槽前,一颗圆滚滚如鸡蛋的 苏制手雷扔进来,这玩意儿壳薄装药足,铸铁弹体碎裂后飞射的破片覆盖面极广,二十米内绝无活口。
他不怕死,但他怕自己死后不能给熊哥和根生他们报仇。
还有就是,他已经有了幻听幻觉,一闭眼就是根生和熊哥血淋淋地躺在雪地里的惨状和伊万诺夫得意的狞笑。
实际上,整个夜里,伊万诺夫开了那么一枪后就退回了另一个栖身地,美美地休息起来。
他笃定林墨不敢从凹槽里追出来!
更笃定林墨不敢闭眼睡觉。
他要把林墨熬到精神崩溃,然后再寻找战机将他击毙。
黎明时分,养精蓄锐后的伊万诺夫再次处理了伤口后,悄然逼近凹槽。
除了AK,他还拿了支马卡洛夫手枪:枪身尺寸紧凑小巧,拿在手里轻重合宜,八发容量的弹匣藏于握把之内,结构简单皮实,任凭风雪侵袭、泥水沾染,也极少出现卡壳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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