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道是通的,我刚看了,往外冒风呢!”
张宝根蹲在火塘旁边,正用手拨开那堆冷透的灰烬。
灰烬下面还有一层没烧透的炭渣,黑乎乎的,捏碎了还带着一点木头的纹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几个人挥了一下手。
“都别光站着。
一班的先把石阶口那堆碎石清出去,把入口让开。
灶台给我擦出来,煤炉子架上去,先烧一锅热水给大家暖暖身子。”
他走到石室最里面那副骨架旁边,朝两个战士招了招手。
“把这副骨头抬出去,找个地方埋了,让他入土为安。”
那两个战士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一个弯腰去托骨架的腋下,一个去抬腿骨。
手刚碰到那副骨头架子,就听见“哗啦”一声轻响——骨架从腰椎处断开了。
靠着墙的那一排脊椎骨和肋骨像是被人从后面抽了一把,整堆塌了下来,颅骨从颈椎上脱落,骨碌碌滚到地上,磕在一块石头棱角上,磕掉了一小块颞骨。
腿骨散成了两根,手骨散成了一堆,指骨节子滚得到处都是,有几粒蹦到了火塘边上,被灰烬埋住了。
“别硬搬了。”张宝根在后面说了一句,“骨头酥了,一碰就散。
拿块布来,把骨头收拢了,包着带出去。”
一个战士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干净的防潮布,铺在地上。
两个人蹲下来,把散落的骨头一块一块地捡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布上。
颅骨、脊椎、肋骨、骨盆、腿骨、臂骨、手骨、脚骨,一样一样码好,用布裹起来,扎紧。
两个战士抬着布包出了洞口,在碉堡外面找了块背风的岩石背后,用刺刀和铁锹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把布包放进去,上面盖上碎石和雪。
没有墓碑,没有记号,只是把土拍实了。
石室里已经忙活开了。
一班的战士进进出出,把碎石、烂木箱、锈穿的铁皮桶一样一样往外搬。
工兵班的人用扫帚把石室地面上的灰扫成几堆,用铁锹铲出去。
灶台被擦得露出了原来的石板颜色,煤块塞进炉膛,火点起来之后,橘红色的光从炉膛里跳出来,照得整间石室暖融融的。
烟道抽着烟,从石壁深处的排烟口钻出去,在外面冷空气中散成一片淡淡的灰雾。
一班长仰头看了一眼石室的顶壁。
顶上那几个通风口透着外面的天光,细细的几道光柱从上面斜斜地打下来,在石室地面上投出几个小小的方块。
他看着那几个光方块,又看了看四周——石墙、石床、灶台、水缸、码好的煤和柴火——忽然咧开嘴笑了。
“你说鬼子当年是怎么想的?
山顶上修个观察哨,底下还挖出这么大一间兵营来。
上面看,下面住,这不比咱们在马厩里挤着还强?”
徐德厚点着头赞许:“鬼子在这山头上蹲了十几年,真是下了功夫了!
就这样的设计,如果没有重火力,这一个碉堡就能兼顾四面八方,要想拿下他,不知道多少人得把命留在这里!”
另一个战士把石床上的烂草垫子扯下来,正准备换上一块从山腹里带上来的帆布。
他的手刚搭上石头床面,忽然停住了。
他愣了一瞬,又把手掌整个贴上去,沿着床面从左到右摸了一遍。
他的眼睛瞪大了,猛地抬起头来,朝灶台那边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底下的石床,嘴唇动了两下,才喊出声来。
“副排长!
这床……这床是热的!”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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