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到赵排长能看见它身上是灰白色的,在风里微微颤动。
它的眼睛是暗黄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盯着这片阵地,像在打量一堆已经到嘴的肉。
赵排长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动了一下,还是没有扣。
“再近点。”他低声说。
狼群越来越近了。
战士们从雪墙后面站起来,把枪端在手上,刺刀朝前,没有子弹的枪,刺刀就是最后的尊严。
刘连长站在阵地最前面,那支从牺牲战友手里捡来的五六半端在手里,刺刀在灰白色的光里闪着寒光。
他的棉袄上全是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眯着,盯着那头正在逼近的头狼。
“同志们。”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见了,“子弹打光了。
可枪还在手里,刺刀还在枪上。”
他顿了一下。
“咱们是军人。
军人没有子弹,也得打仗。”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可没有人听漏一个字。
“今天,就算拼刺刀,也要把狼群顶回去。
不能让它们冲过去。
工兵排还在后面,他们挖出来的东西,是咱们全连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把枪端平了。
“听我命令——我动,就跟我冲上去。
跟他们拼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后退,没有人问“能不能活”。
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决绝,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那东西叫——死也要死在一起。
头狼又近了一些。
赵排长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他把准星压住头狼的脑袋,把呼吸放平。
三发子弹,打不死头狼,也能打伤它。
打伤了它,狼群就会乱,就能多撑一会儿。
三十米。
灰影幢幢。
刘连长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朝下。
他在等头狼走进二十米,走进那支旧枪能打准的距离。
二十米。
“打!”
随着刘连长的命令,赵排长扣动了扳机。
枪响了。
不是一声,是很多声。
那些藏在弹匣里的、兜里的、枪膛里的最后一发子弹,同时射了出去。
头狼的身体猛地一歪,在雪地里踉跄了两步,没有倒下。
它转过头,看了刘连长一眼,那一眼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嚎叫,然后拖着一条腿,瘸着往后面跑。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