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健美跟在他身后，扎着两条短辫，好奇地东张西望。

孙慧君和一个眼睛有点斜的男生，一块儿进来。

最后，宋景宪到了。

她没穿女装，一身灰布短打，头发剪得短短的，看上很是干练，颇有鉴湖女侠秋瑾之风。

看到这四个人，王汉彰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四个人都来了，自己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九点十分，六十三名学生全部到齐。

放映厅里乱哄哄的，学生们有的在大声嚷嚷把大家叫到电影院来干嘛，有的吵着让范老师赶紧布置任务。

有人站起来找座位，有人从前排跑到后排去找自己的朋友，有人在过道里来回走着，手指在椅子背上弹来弹去。

一个穿着英式三件套西装的男生站在过道中间，高声喊着：“范老师，今天是不是要干一票大的？

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拍着椅子背叫好。

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生坐在前排，皱着眉头看着那几个人，嘴里嘟囔着“闹什么闹，正经事还没说呢”。

声音不大，可挺有分量。

那几个人这才悻悻地闭了嘴。

说话声、笑声、椅子翻下来的声音、脚步声混在一起，嗡嗡地灌满了整个放映厅。

王汉彰站在放映室里的观察窗后面，看着这群无组织无纪律的学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帮学生，侥幸干了几票，真以为自己就成了抗日英雄了？

就这种纪律性，别说跟日本人斗，就是许家爵手下的那帮烟馆打手，也能把他们一锅端了。

他转身对高森说道：“开始吧。”

高森点了点头，伸手转动放映厅的灯光旋钮，随着旋钮的转动，整个放映厅渐渐地沉入了黑暗。

学生们的声音小了一些，有人在黑暗中问“怎么回事”，有人站起来往四周看。

紧接着，一束白光从放映机里射出来，穿过放映窗，打在银幕上。

银幕亮了。

一片灰白。

片头的倒计时数字 “3、2、1” 一闪而过。

然后，画面出来了。

黑白的，粗粝的，没有配乐，没有解说。

一看就是自己拍的，不是正经电影公司的出品。

画面在不停地晃动，看起来是在一艘船上拍摄的。

镜头有些晃，还有舷窗进入画面，像是摄影师躲在船舱里偷拍，船身在江浪里起伏。

随着船只缓缓地移动，远处的堤岸进入了画面。

堤岸上有一排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色的衣服，看上去向海普通的百姓。

但这些人却跪在江边的浅水里，双手被反绑着，身后站着一排穿土黄色军装的人。

其中一个举起了步枪，枪管对着最左边那个人的后脑勺。

枪口的火光一闪，那个人往前一扑，趴在了水面上，水花溅起来。

镜头没有切。

第二个跪着的人被踢了一脚，往前挪了半步，步枪又举了起来。

枪口的火光又闪了一下。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镜头还是没有切。

黑白片子里，江水本来是灰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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