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戈在女墙垛口上方伸出,如林的寒芒指向西风来处。
城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压抑粗重的喘息、以及牙齿因寒冷或恐惧而磕碰的细微声响。
方才还如雷鸣版筑、如鼎沸人声,此刻却坠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深渊。
南仲魁梧的身形立在最前端。
他未戴兜鍪,头发被风吹得散乱飞舞,玄甲上凝结着浑浊的冰泥块,如同一尊用黄泥和血凝铸的铁塔。
他手中紧握一根丈余长的青铜大钺,沉重锋利的钺刃沾满泥污,在城头昏暗天光下仍闪动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那钺如同定海神锥,镇住了身后所有浮动的恐慌。
近了!
更近了!
天与地的界线被撕裂!
先是潮水般的马蹄声撕裂了狂风的呜咽,如同万千雷霆在干涸的河床滚动!
随即,大地猛烈震动起来,发出低沉而浑厚的呻吟!
一片由弯刀和皮弓组成的光亮海洋骤然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无数矮壮的昆夷骑士伏在马背上冲刺,他们头上裹着各色皮帽,脸上涂抹着狰狞的油彩,身体随着战马的狂奔剧烈起伏,如同粘在马背上的人形怪物。
兽骨和铜环缀成的项链在风中狂舞。
弯刀刀身狭长带着诡异的弧度,在暗沉天色下跳跃着寒星点点!
数不清的骑手拉开那浸透了牛油的、散发着膻臊气味的短弓,搭上了打磨尖锐如毒牙的骨镞或青铜箭!
“来了!”城头上某个角落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稳住!”南仲的声音猛地炸响,如同破开死水的巨岩!
他手中青铜大钺高高举起,钺刃划破凝固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射——!”
几乎是同时,城下的骑射也动了!
一片乌云般的箭矢腾空而起,带着死亡的尖啸,划着低平的弧线,如同嗜血的蝗群,凶狠地扑向朔方城头!
“隐蔽——!”
城头上顿时一片惊惧的呼喊,夹杂着钝器砸入土石和利刃撕裂血肉的闷响!
数支黑沉的骨箭狠狠钉在南仲身侧的木质雉堞上,带着倒刺的箭羽还在剧烈颤抖!
更多的箭矢如冰雹砸落,打在夯土墙壁上噗噗作响,也有倒霉的役夫或甲士被钉穿了胳膊、大腿,发出凄厉的惨嚎!
几支骨箭裹挟着劲风,从帝乙身侧呼啸擦过!
身旁的侍卫瞬间合围,举起巨大的藤牌。
箭镞撞击藤牌的“咄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
帝乙纹丝不动,目光穿过瞬间混乱的城头,依旧死死锁住那奔腾咆哮而来的骑射洪流。
他看到一蓬蓬炽热的鲜血和破碎的人体从城墙侧面落下,那是被箭矢或昆夷投掷的短矛击中的士卒!
然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南仲的大钺再次挥下!
“弓手!
抛射——!”
城头蛰伏的商军弓箭手终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力量!
一声嘶哑的命令之后,密集的嗡嗡弦鸣震人耳膜!
数以千计的长箭如同复仇的蜂群,骤然脱离弓弦,在铅灰的天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抛物线黑雨,带着比昆夷更沉重的力道,对着冲到城下百余步内的昆夷轻骑迎头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昆夷骑士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铁壁!
人马悲鸣瞬间响彻原野!
锐利的箭镞轻易撕裂了简陋的皮甲,深深贯入血肉!
冲锋的阵型刹那间人仰马翻,冲势为之猛挫!
“弩——!”
城头高处,数个厚重的橹盾猛地侧开!
露出了架设在上面的、用坚韧野桑木和牛筋绞缠而成的巨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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