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瞬间漫起一层猩红的、摇动的薄雾!
文丁的指节因极度压制而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几乎要刺破皮肤!
文丁强行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混杂着血腥与尘土的空气,那气体带着朝堂深处某种无法言说的、仿佛木质霉烂的腐朽气息,猛地灌入肺腑,呛得五脏六腑一阵剧烈的、几乎要咳出来的翻搅剧痛!
“周侯!”
文丁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甚至没有刻意提高,却在凝聚了全部意志后,如同冬夜屋檐垂下的冰凌,清晰、冰冷、锋利地穿透了所有嘈杂混乱的赞美浪潮,直直地掷向阶下那几乎在享受朝贺般的身影。
“尔克翳徒,为社稷剪除凶顽,功莫大焉!
寡人深慰之!”
先扬其功,语气甚至刻意放缓,带着君王应有的、应有的——宽厚?
随即,语气陡然一沉,一个“然”字拖长的尾音,如同钢锉在磨石上缓慢拉过,发出刺耳的噪音。
文丁冰冷的目光如同扫帚,扫过那些兀自躬身垂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风向陡转的臣子。
“……然!
卿乃我大商亲封之西伯,加‘牧师’之号!
其职专为‘安靖西陲’,‘诛讨不庭’,非是纵卿穷兵黩武,屠戮无度!”
字字清晰,句句如刀,割开那耀眼光环下的另一面。
“前岁克余吾戎,去岁平始呼戎,西陲早已显卿神威,宵小已慑服!
何以今岁复又大军西出,越沣水,深入蛮荒险恶之绝域,陷我大商锐士于冰雪风沙、瘴疠虫蛇之境?
!
致使千里驰输,粮秣虚耗、府库为之空乏?
!
沿途征伐,波及甚广,商路断绝,商民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
此岂‘安靖西陲’之牧师所为?
!
此岂‘奉王命而讨不庭’之本意?
!”
句句诘问!
字字如刀!
如同磨得锋利冰冷的短匕,带着穿透一切华丽表象的力量,直指那血淋淋献捷背后最阴暗、最无法回避的疮疤与代价!
直指那日益膨胀、威胁王权的野心本质!
季历脸上那如同熔铸铜汁浇灌出的笑意,在第一个“然”字出口时便骤然凝固!
如同冻结的熔岩。
他猛地抬眼!
瞳孔骤然收缩!
两道锐利得如同实质的针芒,带着无比强烈的错愕和迅速燃烧的怒火,骤然刺来!
那份神情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显然,他绝无料到,会在如此辉煌的献捷时刻!
在这群臣汹涌赞美、如同将他拱卫中央的狂潮之中!
文丁,这位商王,会骤然翻转矛头,放弃一贯的绥靖安抚,撕破脸面,发出如此锋芒毕露、毫不留情的尖锐诘问!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