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皮。
雍己的目光被死死攫住,黏在那片令人心悸的洁白之上。
狐……狡猾之物。
白狐……据说是山野精怪的化身,凡人猎之,或得珍宝,或遭诅咒。
它太过完美,白得不染纤尘,那光泽在殿内幽幽流转,宛如活物低语。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冷、柔滑,又带着细微、诡秘弹性的质感。
这触感一路钻进心里,撩动沉积的淤塞不安。
手指沿着那光滑的脊线下滑,触及狐首。
一股寒气猛地窜上他的脊柱!
那本该空洞洞的眼窝中,竟嵌着两颗打磨得异常圆润光滑、闪烁着活物幽光的紫晶石!
两颗晶石深邃诡异,瞳孔处一点深邃得无光的黑洞直射出来,阴恻恻地钉在雍己脸上!
狐吻微张,似凝着一丝极冷的嗤笑,獠牙尖细、森白,无声地咬向虚空。
整只狐首,尤其是那双妖异的眼睛,透着一股活生生的、扑面而来的狰狞恶意!
绝非单纯的贡品。
不是顺从,不是敬畏。
是嘲弄!
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一种被冰水兜头浇下的战栗感瞬间席卷全身,冲垮了宿醉带来的最后一点迟钝,也冲溃了自父王成汤手中接过王位后便如影随形的惶惑不安。
这白狐……它那冰冷的、嘲讽的注视,如同照妖镜般将他这三年的浑噩苟且、王权流逝的虚弱赤裸裸映照出来。
被轻视的羞辱,长久压抑的戾气,和一种大厦将倾前狂徒般的愤怒,“轰”地一声在他心底某个早已朽坏的角落炸响!
“大胆——!
!
!”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雍己喉中爆发出来,带着血沫的黏腻感冲碎了殿堂凝固的寂静。
他猛地从王座上弹起,力量之大,带得朱漆王座在地面石板上刮擦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眼前是九侯敖那张依旧平静、甚至嘴角似乎挂着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在雍己眼中,那弧度瞬间被放大成赤裸裸的嘲笑!
腰间佩剑被“锵啷”一声抽出!
青铜锋芒在殿内幽暗之中划出一道刺目的流光!
“乱臣贼子!
今日以尔血——”咆哮卡在他的喉咙深处。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却已经无暇去想。
那狰狞的眼珠和冰冷獠牙的影象灼烫着他的理智。
他只想撕裂眼前这张平静的脸!
剑锋劈开浑浊的空气,带着主人胸臆间喷涌的狂怒与戾气,直直斩向玉阶之下那孤峭的身影!
九侯敖眼中毫无惊惶,反而迸射出一种近乎残忍的锐利光芒。
在那道雷霆万钧般的剑光触及头顶之前,他脚下轻巧错步,玄色袍角如同夜鸟掠翼,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平平滑开丈许!
雍己那含怒倾尽全力的一剑,只斩中了阶前冰冷的石砖,迸出一串凄厉火星!
九侯敖的笑声骤然在殿中响起。
笑声不响,却像烧红的钉子钻入每个人的耳鼓,冰冷,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穿透雍己狂暴的耳膜!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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