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的手臂因为灼烫和巨大力量而微微颤抖着,但他攥住骨头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将那狰狞巨大的兽腿高高扬起,滚烫的粟米浆和焦糊的皮肉碎屑在空中滴落、甩出一道滚烫的轨迹!
汤沾满了粟浆的手臂肌肉贲张!
他猛地扭转手腕!
力量顺着手臂猛烈爆发出来!
沉重兽腿的骸骨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碎裂爆响!
整条大腿骨被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折裂!
“拿好!”汤的嘶吼如同兽嗥!
他手臂猛力挥出!
断裂的、沾满滚烫粟浆如同熔岩裹体的兽骸,如同一支被烧红的攻城巨箭,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和刺鼻的焦糊血腥气息,狠狠砸向葛国使者和他两个护卫的方向!
冰冷的溪水流淌过脚踝,初秋的凉意已让刚从汗水中透出的肌肤微微发紧。
汤蹲在溪边一块巨大的灰白色河石上,粗糙的手掌按着浸在清凉溪水里的双足。
水流很急,冲刷着指缝间新添的草屑和暗黄色泥浆。
刚才那块青石地基深处掏出的巨大鹅卵石,棱角尖利异常,在汤几次力竭挥钺硬撼下才勉强松动根基,却也在他掌根处划开一道不深却狭长的口子,此刻被冷冽的溪水一激,隐隐作痛,如同被无数细针同时扎刺。
“侯主,”伊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同样也带上了清亮的溪水气息。
伊尹比他慢一步清洗,正卷着裤腿站在浅滩边缘,细密的水珠沿着他精赤小腿肌肉紧绷的线条滚落。
他手里并无惯常的长柄木勺,而是捧着一个刚从小马奴手里接过的粗陶罐子,罐里装着温热的清水。
伊尹舀了一捧水,递到汤的面前。
汤没有回头,身体纹丝不动,依旧俯身盯着自己浸在溪水里泛着红印的手掌伤口。
他仿佛只是在对着眼前的急流说话:“夏王给的征伐权柄,够重了。
我爹老侯主在时……”汤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曾用它平了北狄几个小部落的械斗,杀了两百青壮,罚了他们三千羊。
这权柄上沾的血腥,难道还轻?”
汤的手指狠狠掐进掌根那道刚被石头划开的血痕里!
指尖抠紧皮肉翻开处的嫩肉,试图用更尖锐清晰的痛感压住心头那股无声燃烧的灼焰!
溪水冰冷刺骨,却无法熄灭那份被葛国使者“贡赐”之辱点起的焚心之火!
“沾血的权柄轻与重,”伊尹声音依然平静,如同溪流冲击石块时稳定的声响,他递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偏移,“端看持权柄者欲往何处使力。
杀百人救百人,权柄轻如一苇。
诛一人安天下,其重逾山岳。”他顿了顿,在流水的喧嚣中加重了字音,“葛伯,就是那块挡在亳地西风口的顽石。
留着它,西风——终将裹着夏都的火灰吹熄您的灶头炊烟。”
一缕带着土腥气的风掠过河滩,吹动汤汗湿后背的衣衫。
“顽石?”汤的目光骤然抬起,不再盯着流血的手掌伤口,而是投向湍急奔流的中上游方向——那里水流被巨大的岩石分隔、挤压、激荡出白色的乱流和漩涡,发出更狂暴的怒吼。
他缓缓从冰冷的溪水中站起身,那浸着溪水的双足踏上冰凉的鹅卵石,脚底的凉意迅速沿着脊柱蔓延开。
汤的声音仿佛也浸透了河水深层的冷冽:“石头砸了根基,根基才深。
石头挡了水路,”他蓦地抬手指向上游那几处被巨大礁石卡死、水流被强行扭曲、撞击翻腾的河段,“崩了它,河道才顺!
水往该去的地方流!”他话语最后带上了利刃般切碎风声的力量。
夕阳沉向莽莽山原,在冰冷的水面投下扭曲而破碎的巨大倒影,像泼开的血痕。
风息谷。
这是夹在商国亳地西缘与葛国东部猎场之间一道不起眼的狭窄缝隙。
两侧是贫瘠的低矮土山丘,覆盖着低矮稀疏的灌木,仿佛亘古以来便被风沙遗忘在这片开阔的荒滩戈壁边缘。
此刻,正午的烈日垂直炙烤着谷底贫瘠、裸露着大片红褐岩骨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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