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屋里那簇象征部族核心的火焰正等着她。
“进来说吧。”女曦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人群的低语和火焰的噼啪声,带着一种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不容置疑的冷静威严,瞬间压住了场中的躁动。
她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大屋门口走去,高大的身影在火光照耀下投出一道拉长的影子,如同古老的壁画中那些守护族群的图腾。
厚重木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木柴烟味、潮湿泥土、陈旧皮毛以及某种草药熏香的特有气息扑面而来。
大屋中央巨大的石砌火塘正熊熊燃烧,温暖的火焰照亮了四周的景象。
土夯和厚木搭建的墙壁上,挂满了处理好的、象征力量和财富的各种兽皮——鹿、野猪、甚至还有巨大的熊皮。
墙角和粗大的支撑柱旁,则有序地摆放或悬挂着石斧、木矛、标枪、骨刀等狩猎和战斗武器。
这里是力量与生存知识的象征,也是整个女娲氏精神凝聚的中心。
女曦走到大屋最北端、火塘正上方的位置,那里铺着一张硕大厚实的熊皮毡毯——这是部落族长权力的象征。
她脱下沾满泥泞和不明污渍的沉重兽皮外袍,交给守在门边的年轻侍从,只穿着一身相对轻便的单层鞣制皮甲,在族长之位坐了下来。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行伍之人特有的节奏感。
其他人见状,也陆续沉默地鱼贯而入,各自在火塘周围早已被磨得光滑的圆木或石墩上寻找位置坐下。
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不定,表情各异。
赤松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他大步流星地直接走到距离女曦最近的左侧位置,一屁股重重地坐下,甚至将骨杖随意地靠在女曦铺着狼皮的座位旁边石壁上,仿佛在宣告某种共享的权力。
落座时,他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还特意斜了女曦一眼,眼中充满了挑衅和较量的意味。
“按照我们的祖先传下来的规矩,”赤松双手扶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几乎不给任何人反应的间隙就迫不及待地开门见山,声音沙哑但穿透力十足,带着一种急于定下基调的强势,“战胜的一方,拥有无可争辩的权利,占领失败者曾经拥有的一切猎场和资源!
我提议,”他猛地提高音量,挥舞了一下干枯的手臂,像是在发布最终判决,“明天拂晓!
就派出两支最强壮的狩猎队伍,携带工具,前往河谷西侧入口和中间的鹿饮水石滩建立我们的哨所!
彻底割断共工氏回头的念想!
把他们像赶野狗一样彻底赶出不周山的南坡!”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得到了几个早已准备好应和的声音:
“赤松长老说得对!
祖训不可违!”一个脸上带着新鲜伤疤、名叫石牙的高大战士粗声道。
“对!
共工氏已经被打散了骨头!
现在正是好时候!”另一个赤松的同族侄子,年轻气盛的叫雷豹的也跟着附和。
“那片靠西边上游的河谷我去年冬狩去过,草长得特别高,兔子、鹿群都肥!”一个眼神里充满了对猎物贪婪的族人兴奋地低语着。
女曦敏锐的目光扫过这几张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激动亢奋的脸,心中了然。
这些都是赤松的铁杆支持者,或是被刻意煽动起来急于分一杯羹的贪婪者。
这个所谓的“提议”,显然是赤松事先谋划好、并与其党羽达成了共识的策略。
“共工氏的主力这次是遭到了重创,”女曦的声音响起,平静如深潭水,却带着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让喧腾一时的情绪微微降温,“但远没有到彻底覆灭、任人宰割的地步。
而且,”她微微加重了语气,目光投向大屋外深邃的黑暗,似乎穿透了距离看向未知的远方,“如果我们步步紧逼,将他们彻底驱赶出赖以庇护的不周山南坡,就是把他们唯一的活路斩断。
你们觉得,这些被逼入绝境的豺狼,会引颈待戮,还是……转头扑向有苗氏,承诺献上我们的猎场或者别的代价,乞求那个庞然大物的庇护甚至结盟,联合起来调转矛头对付我们?”有苗氏!
那个雄踞不周山以西更远群山、人口众多、据传战士如云的山地强大部族!
这个名字如同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熄了方才被贪婪点燃的部分热焰。
几个刚才还叫嚷着要立刻占地的族人脸色微变,彼此交换着眼神,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那就连有苗氏一起打!”一个年轻热切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沉默!
炎柱,那个在战场上表现极其勇猛、脸上尤带战后兴奋红潮的青年战士霍然站起身,挥动着拳头,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族长!
我们有足够的勇士!
我们不怕打仗!”他的脸颊上还沾染着洗不净的点点血污,眼神里闪烁着年轻雄性特有的无畏和战斗带来的原始亢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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