杼站在后阵的指挥车上,年轻的脸上一片苍白,只有一双眼布满血丝,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死死钉在前方那片迅速化作血肉磨盘的地域!
指甲深深掐入坚硬的车辕木里,用力之猛竟将指缝边缘的皮肉撕裂,渗出的殷红血迹与车辕陈年的污垢混为一体。
他腰间的狼首铜盾边缘,一条崭新的、贯穿了固定铜钉的深刻裂痕无声诉说,是刚才一支流箭擦过的致命痕迹,箭羽刮过铜皮的刺耳锐响仿佛还在耳畔。
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脚底顺着脊椎瞬间缠上了他因狂怒而滚烫的心脏。
父亲在榻前苍白的遗容与眼前被砸烂、践踏的玄鸟旗在脑中重叠,让他喉头发甜,几乎要呕出来。
被命名为“兵工谷”的巨大山坳几乎与世隔绝,深邃得连阳光也吝啬地只吝啬地洒下半日。
空气沉重粘稠,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在胸口。
巨大石砌炉膛内,炭火在巨大兽骨鼓风囊狂暴推压下,暗红的火星如同流淌的岩浆疯狂跳跃、咆哮。
空气里,人皮的焦糊味、兽血挥发的腥甜、炉火的高温焦灼,以及一种源自绝望深渊的窒息感紧密交织,萦绕不去。
杼站在熔炉投料口的巨大暗影中,仅着一条被汗反复浸透又干结泛出白霜的麻布短褶。
巨大的炉火光芒在他年轻却已刻上刀劈斧削般深刻纹路的脸上剧烈跃动,将那尚未完全褪尽少年气息的刚硬下颌线拉扯得如同冰冷的铁刃。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是几块刚从战场尸体上剥离的破碎皮甲片——粗麻为底、蒙着单层牛皮的简易护具。
甲片被深色的血浆和泥灰浸透得发黑发硬,那上面深深的穿刺创口周围,一圈圈撕裂的毛刺状伤痕如同阴毒的鬼爪,无声控诉着黑石箭雨中那恐怖的螺旋绞杀之力。
“再来!”杼的声音像两块生铁在尖锐摩擦,每一个字都刮得空气生疼。
他布满血丝的眼珠一瞬不眨地锁死前方那片被炉火映得半明半暗的空场。
空场一侧挖开的深壑里,早已凝固发黑的厚厚人形血块层层堆积——那是由羽渊战场秘密运回、反复穿刺实验最终耗尽而死的东夷战俘尸骸,刺鼻的血腥混着尸臭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三名只围着块肮脏粗麻的男奴,被身材魁梧、脸上刺着狰狞墨刑、眼神如屠夫般阴冷噬人的刑人死死按住肩臂,拖上断头台般推搡向前,面对中央的试炼点。
他们赤裸的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瑟缩着惨白,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名沉默的刑人上前,拿起一张刚缴获的东夷制式黑石短弓,从箭囊中抽出一支三棱短箭。
灰暗石质的尖锐三棱箭头在火光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冰冷光泽。
他动作机械而熟稔地搭箭、张弓。
弓弦绷紧如月牙。
“发!” 另一个一直负责记录的刑人头目,短促如刀的命令划破沉寂。
嗡!
嗡!
嗡!
三道索命的乌光带着急速旋转的刺耳尖啸,狠狠扑向场中央!
那里屹立着一个几乎与成年男子等大的粗糙藤条捆扎人形靶。
不同以往的是,此刻靶身外层被厚厚覆盖,多层叠压着刚从屠宰牲口堆里拖出的、还带着新鲜暗红血迹和温热余气的厚重兽皮!
最外层是硬实的野牛脊背厚皮,坚硬如同板甲;中间是水塘凶鳄腹部带着角质硬鳞的坚韧皮层;最内层则是取自老狼颈部的强韧皮料。
皮张纹理粗糙狰狞,未经任何鞣制处理,甚至能看到粘连的血丝和脂肪颗粒在炉火热浪下缓缓渗出油腻的光泽。
嗤!
嗤!
噗!
噗!
箭矢命中!
三棱的尖锐石簇凶狠地破开了最外层野牛皮的防御!
紧接着,那高速旋转的翎羽如同三只被地狱恶鬼驱动的致命钻头,疯狂地、带着“吱嘎吱嘎”令人头皮发麻的撕磨声,狠狠拧转搅动!
试图撕开、扯烂那些层叠的皮甲纤维!
野牛皮下,坚韧的鳄鱼鳞甲也在旋转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鳞片被蛮力搓动、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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