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孟明视后来才知道的。
他记得回国那日,雍城郊外,秦穆公素服而出,身后跟着满朝文武。
穆公鬓发已斑,却亲自迎出十里。
“罪将孟明视,丧师辱国,请君上赐死!”孟明视跪在尘土中,不敢抬头。
穆公却亲手扶起他,又扶起西乞术、白乙丙,老泪纵横:“孤之过也!
孤未听蹇叔、百里奚之言,致使三将受辱,三万将士埋骨他乡。
此乃孤之罪,与将军何干?”
那一刻,孟明视泪如雨下。
穆公此举,无疑在满朝文武面前给予他最大的尊严与信任。
“将军?”西乞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孟明视深吸一口气,清晨冷冽的空气涌入肺腑。
他走到高台边缘,右手按剑,左手扬起。
校场上瞬间寂静,只余旌旗猎猎作响。
“将士们!”
声音如铜钟,在旷野中回荡。
“当年,崤山峡谷,三万同袍血染沙场!
他们的尸骨,至今仍在晋地曝露,不得归葬故土!”
军阵中传来压抑的哽咽声。
许多士卒红了眼眶,他们的父兄、子侄,永远留在了那片陌生的山谷。
“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此耻不雪,何以为秦?”
孟明视拔剑出鞘,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寒芒。
“今日,我等再伐晋国!
不为开疆拓土,不为建功立业,只为一件事——”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接我们的兄弟,回家!”
短暂的死寂。
然后,如山崩海啸:“回家!
回家!
回家!”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惊起飞鸟无数,连雍城墙头的旌旗都为之震颤。
士卒们以戈顿地,以剑击盾,金铁交鸣之声与呐喊混作一片,直冲云霄。
孟明视眼眶发热。
他看见前排一个年轻士卒嘶吼时脖颈青筋暴起,看见一个老兵默默擦拭眼角,看见弩兵阵中有人对着东方跪下磕头——那里是崤山的方向。
“击鼓!
出征!”
战鼓擂响,沉重如雷鸣。
鼓点最初缓慢,如心跳,渐渐加快,如奔马,最后密集如暴雨。
秦军动了。
战车率先开拔,车轮碾过黄土,留下深深辙印。
步卒方阵紧随其后,脚步整齐划一,踏起滚滚烟尘。
弓弩手、辎重队、医匠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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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大军如黑色洪流,自雍城东门涌出,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前进。
雍城城头,秦穆公伫立良久,直到大军消失在视野尽头。
“君上,回宫吧,风大。”内侍小声劝道。
穆公摇头,斑白的鬓发在风中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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