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掀起的沙石打在众人身上,如同利箭一般刺痛。
“刻点!”禹用尽肺腑里的最后一点力气吼道。
声音在狂风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但早已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工师们还是清晰地听到了这声命令。
其中一人如蒙大赦,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毫不犹豫地挥起青铜凿,脚步踉跄着,却又无比决然地对准石矩与山壁基准面的交汇处,狠狠砸下!
“铛!”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穿透了狂风的呼啸。
一个深深的白点标记在了坚硬的岩石上。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白点,却承载着无数人的心血与期望,它就是方向,是无数血肉之躯在狂风中日夜挣扎确定的毫厘尺度。
这毫厘之间,凝聚着众人对治水大业的执着与信念。
禹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双腿一软,身体摇晃了几下。
后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满是泥污和冻裂口子的手臂。
两人相视,眼中是深深的疲惫。
那疲惫如同沉积千年的尘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在疲惫的深处,又有着一丝刻入骨髓的执拗,那是对治水成功的坚定决心,是对后世子孙幸福生活的殷切期盼。
这只是开始,万里河道的第一个基准点。
它就像一颗希望的种子,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种下了治水的梦想。
喘息稍定,禹缓缓推开后稷的搀扶,眼神中重新燃起斗志。
他反手抄起放在脚边那把沉重的青铜斧钺,这把斧钺跟随他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早已成为他治水征程中的得力伙伴。
此时,它在狂风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坚定信念。
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刚刚定下的基准点内侧一块突兀的巨岩前。
这块巨岩如同横亘在治水道路上的一只拦路虎,阻挡着他们前进的步伐。
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斧钺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劈了下去!
“铛!”火星四溅,斧钺与玄武岩碰撞出耀眼的火花。
然而,只在黑色冰冷的玄武岩上留下一道浅痕。
这浅痕在巨大的岩石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似乎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但禹没有丝毫气馁,他再次举起斧钺,口中喊道:“为后世开太平路!
凿!”那沙哑的嘶吼混合在风沙和凿击声中,传向更远的高处。
工师们听到这声呼喊,心中涌起一股热血,纷纷拿起手中的工具,加入到开凿的队伍中。
一时间,山壁旁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凿击声,与狂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激昂的治水战歌。
峭壁之上,冷风如刀,早已将千万民夫的身体冻得麻木。
可那激昂的嘶吼响起时,他们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铁凿、石锤撞击巨石的声音,粗砺的绳索摩擦发出的闷响,同时在天地间炸开,仿佛是一曲悲怆而坚忍的史诗奏响。
这些民夫们,在大禹的带领下,肩负着疏通河道、拯救苍生的使命。
一点、一尺、一丈……他们用血肉之躯和青铜铸就的工具,顽强地啃咬着亘古以来封堵河道的巨门。
每一次铁凿的落下,每一下石锤的敲击,都带着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对战胜洪水的坚定信念。
春去冬来,夏雨秋风,时光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十三年的漫长岁月里,禹的蓑衣早已磨成了褴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他的坚韧与执着。
铜斤换了一把又一把,长时间的握持,斧柄的握槽都深深嵌入他的掌骨纹路,那是岁月和劳作留下的烙印。
禹的脚步从未停歇,他从西边积石龙门那凿骨之声响起的地方出发,一路向东,走到东边大野泽泄洪的泥泞沼泽。
他沿着自己亲手定下的标杆、测度的水路,横穿了洪荒九州。
每一处河道,每一片沼泽,都留下了他的足迹,每一道水流,每一块巨石,都见证了他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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