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曾经无数次挥舞着工具开山治水,在湍急的河流中与洪水搏斗,在险峻的山谷间开辟道路。
如今,它们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地图边缘,那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着婴儿的肌肤,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凝重。
禹的眼神专注而深沉,仿佛透过这张地图,看到了天下苍生在洪水中挣扎的惨状,看到了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景象。
他和两个随从一起沉默着,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他们的沉默,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三个人的手共同将图卷缓缓地、仔细地重新卷起,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慎重,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树皮地图在空旷的地面发出粗涩的摩擦声,那声音犹如古老的叹息,在宫殿的穹顶下回荡。
每一声摩擦,都像是历史的车轮在缓缓滚动,诉说着治水的艰辛与不易。
卷轴合拢的沉重声响,如同断了一根琴弦,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清脆而又悲凉的回响,仿佛是禹心中某根情感的弦被狠狠拨动。
禹最后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矮榻,眼神沉静得可怕,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再没有一丝波澜。
他望向丹朱的目光,冷漠而又决绝,那里面没有丝毫的妥协与畏惧。
他朝丹朱方向极浅地、几乎没有角度地点了一下头,这个动作轻如鸿毛,却又重若泰山,如同拂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不带一丝留恋。
旋即,禹转身,湿透的蓑衣重新裹上肩头。
那蓑衣,带着雨水的冰冷和泥土的气息,仿佛是他征战洪水的战袍。
他的背影如同背负着一座沉默的山峦,沉重而又坚定。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在那一路清晰泥泞的足迹上,泥水溅起,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大步离开了这温暖却冰冷得蚀骨的地方。
温暖,是因为宫殿里燃烧着的炭火,散发着让人沉醉的暖意;冰冷,是因为丹朱的冷漠与自私,让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寒意。
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嗒嗒”的声音由近及远,越来越轻,却又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最终,那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惨白的天光里,仿佛一个时代的背影渐渐远去。
门帘落下,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殿内死一般的沉静,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帘幕吞噬。
暖融融的空气里,那股树皮和湿润泥土的微腥气息仍在固执地滞留,像是禹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久久不肯散去。
半晌,才有一个内侍膝行上前,他低垂着头,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小心翼翼。
他手中拿着一块干净的布,缓缓地擦拭着刚才被禹站过、踩出泥印的地砖。
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矮榻之上的丹朱发出一声意兴阑珊的呵欠,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悠悠回荡,仿佛带着无尽的倦怠。
那沉重图卷被侍从缓缓抬走,他望着图卷离去的方向,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无形的轻松,仿佛长久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被悄然移开。
“无趣。”他慵懒地开口,声音轻描淡写,却透着与生俱来的骄纵。
伸出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身旁侍女鬓边垂下的一缕乌发。
那细软的发丝如同冰凉的水蛇,轻轻缠绕上他的指尖,侍女微微一颤,却不敢有丝毫动作,只是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丹朱的目光有些迷离,思绪飘向远方。
日子对于他来说,就像被冻僵的冰,缓慢而寒冷地向前爬行。
每日无非是周旋于各种繁琐的礼仪、无聊的宴会和臣子们虚伪的奉承之中,生活毫无新意可言。
宫殿里的奢华装饰,在他眼中不过是空洞的表象,那些金碧辉煌的器具,如同禁锢他自由灵魂的枷锁。
而在遥远的南河,舜简陋的草庐静静伫立在一片银白的世界里。
草庐门口,积雪已被往来的人们踏出了一条污黑泥泞的小路,与周围洁白的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日清晨,天色依旧灰蒙蒙的,像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在大地上。
乙仲像往常一样推开柴门,准备清理檐下的积雪。
一阵寒风扑面而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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