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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弑臣夺宫(2/10)

然而,他甚至未能完成这个转身的动作,剧痛已然如惊雷般从后背炸开!

冰冷锐利的矛尖带着泰山压顶的力量撕裂皮肉,凿断肋骨,野蛮地刺入脆弱的脏腑!

生命力如同被戳破的皮囊,狂泻而出。

他眼前猛地一黑,口鼻喷溅出滚烫的血沫,与背上惊惧哀嚎的简公一同重重地、毫无尊严地扑倒在冰冷腥臭的泥浆之中。

简公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刺骨的泥水涌入口鼻。

额头狠狠撞在一块半埋在泥里的尖锐石棱上,粘稠温热的液体立刻模糊了他的左眼。

整个世界支离破碎,泥泞、血腥、无法摆脱的窒息和深入骨髓的惊恐化作巨浪将他彻底吞没。

冰冷的泥土和泥浆如沉重的裹尸布死死缠缚着他。

透过一片猩红朦胧的血色与肮脏,他模糊地看到无数沾满黑泥与殷红血迹的兽皮靴、散发着森然寒气的戟矛利刃在他身体四周粗暴地踩踏着、碰撞着,构成一个正在急速紧缩、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环。

那混杂着浓重汗臭、铁锈和新鲜腥膻的恐怖气味呛入他的肺腑,窒息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徒劳地翕张着嘴唇。

“咯吱……咯吱……”

沉重的皮靴踩踏烂泥的声音,一步,一步,带着无可抗拒的命运之重,异常清晰地逼近,最终稳稳地停在他沾满泥污与血垢的头顶前。

一片深紫色的丝质袍角,边缘绣着繁复的云雷纹饰,此刻却被泥浆浸染得污浊斑驳,垂落在简公几乎触到的泥水中。

简公的喉头被血块和污泥死死堵住,每一次徒劳的吞咽都带来火烧般的撕裂痛楚,从喉咙深处只能挤出濒死的、含混不清的“嗬嗬”声,他的手指在泥水里疯狂地痉挛抓挠着,指甲深深抠入泥土,留下几道浅薄无用的划痕。

他拼尽了最后一丝生命残余的力气,用骨折般剧痛的脖颈支撑起那颗重如千钧的头颅,血水混杂着灰黑的泥浆从额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蜿蜒而下,流过他浑浊绝望的泪沟。

在血与泪模糊的光隙里,他终于看清了那张俯视着他的脸——田常。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孔毫无波澜,像一张精心锻造、冰冷坚硬的青铜面具,覆盖着拒人千里的绝对威严。

只有那双眼睛,幽深如同千年寒潭,沉静地映照着泥泞中垂死挣扎的君王,里面没有轻蔑,没有快意,甚至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波澜,只有一种彻底的掌控,一种漠视蝼蚁、如同俯视尘埃般的纯粹冷酷。

那目光像无形的枷锁,将简公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彻底碾碎。

“君上,”田常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颤抖或起伏,在这死寂的屠场中清晰地响起,如同宣读一纸早已拟定、无关痛痒的公文,“‘如早听御鞅言,不至有今日’。

可惜,悔之晚矣。

请。”最后一个字落下,依旧平淡无痕,却如同最终的、不可更易的判决。

五月初六,徐州郊野。

傍晚的残阳像被揉碎的血饼,沉沉地泼洒在这座临时征用来圈禁行猎贵胄的离宫斑驳窗棂上。

那暗红的余晖透过窗棂缝隙,在简公被囚禁的斗室内投下一条条如凝固血痕般的光带。

厚重木门外钉死的粗重横木,彻底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与生气。

室内死寂如同千年古墓,唯有简公浑浊如破败风箱般的喘息,在空旷的空间里艰难地拉扯着。

空气中浓重得令人窒息的尘埃气息,混杂着恐惧在漫长绝望中发酵出的甜腻酸腐味儿。

数日水米断绝,精神在巨大恐惧的反复捶打下已彻底瓦解。

他如同被抽去筋骨,无力地瘫坐在一张低矮冰冷的胡床上,那件污秽不堪的素色深衣裹着他枯槁如柴的身躯。

眼窝深陷如同骷髅,里面那点微弱的生命之光在晦暗中明灭不定,如同寒风中飘摇的烛火,随时会彻底熄灭。

漫长寂静里偶尔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猛然撕破,那咳嗽声沉闷而充满粘液与血腥气,几乎将他单薄如纸的胸腔震得粉碎,随后又是更令人发疯的死寂。

“吱嘎——”

那扇钉死的沉重木门陡然发出刺耳尖锐的摩擦声,被外力强行推开一道窄缝。

两道带着兵刃杀气的黑影——两名身披黑色皮甲的彪悍军士——如同自地狱爬出的鬼影,脚步如猫般迅速又沉重地踏入这片昏聩之地。

他们完全无视胡床上那个气息奄奄的人影,一言不发,只将一只朱红的小巧食盒“哐当”一声撂在冰冷的地砖中央,仿佛丢弃秽物。

随即迅速掩门而出,如同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刺耳的开门声和食盒冰冷的落地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那声音震得胡床上的躯体微微一抖。

田平,田常最幼小也最锋利的儿子,按剑紧贴在门后一片深邃难辨的阴影之中。

他年轻的面容如同精心雕琢的冰雕,绷紧而毫无表情。

当那扇隔绝生死的门沉重地关闭,门板最后一线微光消弭的刹那,他下颌的肌肉骤然狠狠一跳,又瞬间强行平复下去,只有嘴唇紧抿至失血的苍白。

一个艰难的吞咽动作在他瘦削的喉结处完成,如同咽下了一块滚烫的炭。

旋即,他微微别过脸,避开身后那道无形的、锐利的父亲目光,重新挺直了脊梁,将自己重新塑成一块沉默冰冷的、守卫的岩石。

田常无声地踱步到那扇散发着朽木气味的门前,侧身,将半边脸庞和耳朵紧密地贴向冰冷粗砺的木门板,动作如同与情人低语般细致而专注。

门外残阳最后一线挣扎的暗红光线挤过门缝,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刻下一道斜斜的、浓得化不开的血痕。

他就这般凝立不动,犹如一块被遗忘在时光角落、只聆听死亡之音的石碑。

漫长的等待几乎吞噬了时间本身的流动。

门内那破败风箱般的喘咳声由剧烈至微弱,由微弱至若有若无……最终,一丝儿也听不见了。

只剩下一种彻底的、如同最深沉的古井般再无涟漪的死寂,缓慢地浸满了门外逼仄的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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