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军士卒的眼神被一种麻木和疲惫弥漫,脚步黏滞,戈矛沉重,队形松弛!
曹刿骤然挺直了身体!
浑浊的眸子里刹那爆裂出锋利如刃的光芒!
身体内早已积蓄已久的熔岩轰然奔涌!
他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车轼,用力之大,仿佛要将那根硬木捏碎!
腰腹的力量瞬间拧紧爆发,脖颈上的青筋条条贲张,朝着鲁庄公、朝着身旁死死控制着号令鼓的鼓吏、朝着整个屏息待命的鲁国军阵,那积蓄了全部心神、全部意志、全部力道的命令如雷霆般轰然炸响:
“吾鼓!
!
!”
这声咆哮仿佛具有开山裂石的力量,带着撕裂耳膜的血腥气狠狠撞碎了这个血腥战场的喧嚣!
他的头颅高高扬起,喉结滚动如同怒狮,手臂如同一柄蓄满千钧力量的重锤,朝着那片几近崩坏凝滞的天空猛然劈下!
斩断一切迟疑!
“咚——!
!
!”
鲁国阵后,那面比齐鼓更大、蒙着厚重生牛皮的赤色巨鼓,在憋屈了漫长的死亡煎熬之后,终于被鼓手用尽平生之力狂暴地擂响!
鼓面剧烈震颤,深沉到仿佛源于地府深渊的巨响如同沉睡的火山怒吼着掀开地表!
这雷声般的鼓点不是催促,而是释放!
“吾鼓!
!
!”那被活活压制了太久的赤红色火山,终于喷发了!
这积蓄已久的吼声已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濒死反噬前从喉管深处挤压出的绝命咆哮!
声浪轰然炸开,排山倒海,盖过了战场上的一切杂音!
那些早已血灌瞳仁、牙龈咬碎的鲁国锐士,在这惊天鼓声和号令中瞬间点燃!
压抑到极限的恐惧、愤怒和死志瞬间转化为足以摧毁一切的狂暴之力!
原本死守的盾阵悍然向前撞去!
后排沉寂许久的戈矛丛林骤然沸腾!
赤红色的“鲁”字大旗猛然撕裂空气般向前倾斜俯冲,仿佛一头被锁链禁锢了太久的赤红凶兽,终于挣脱束缚,凶猛地扑向猎物!
“杀——!
!
!”
震彻天地的杀声如同实质的攻城巨锤,裹挟着排山倒海的赤色狂涛,铺天盖地地砸向对面那片已然散乱不堪、魂飞魄散的深青色!
从绝望的死守到决绝的冲锋,快得没有一丝间隙!
正艰难迈步的齐军前阵只觉一股令人魂胆俱丧的腥风扑面而来,惊愕和恐惧瞬间冻僵了他们的五官!
冲在最前的鲁军前排长戈手疯狂挥臂横扫猛劈,寒光轮闪!
齐军松散的阵列如同被滚烫的利刃切入朽木!
残肢断臂带着泼洒的鲜血在骤然拔高的嘶喊声中飞上半空!
鲁军的战车阵轰然启动!
沉重的轮毂碾过脚下破碎的尸骸、湿滑的血泥和翻滚的伤兵,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粘腻摩擦声,如同地狱开来的巨大碾轮!
车左箭手沉稳得可怕,搭箭、开弓、引满、发射,动作行云流水,冰冷的目光紧锁着视野中每一个深青色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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