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跑到河边!”
风势陡然变大,如刀似枪,狂暴地蹂躏着摇摇欲坠的残存火苗。
火焰猛烈地向一侧倾斜,几欲熄灭,却倔强地燃烧着。
光芒将奔跑甲士们拉长的影子投向冰冷的地面,扭曲跳动,如同荒诞不经的鬼魅皮影戏。
忽然,姜亢声嘶力竭的呼喊压过风的咆哮:“太公!
火!
前面有火光!”
吕尚猛地一凛!
抬头奋力穿过迷蒙的浓雾与撕扯的黑暗朝前望去。
果然,在墨海遥远的前方,一点极其微弱的红光,顽强地穿透了无边混沌的夜色,闪烁不定,却又那么明确地存在,如同宇宙混沌初开时被投入的第一颗滚烫的心脏!
“那是……临水村!”姜亢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狂喜喊道,“到了!
我们到了!
就在前面!
淄水就在前面!
快啊!”
人群如同被强心剂注入,本已濒临枯竭的气力再次燃烧!
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中爆发出一阵压抑、含混却又凶猛的吼叫。
队伍最后的鞭子和脚踢声更加狂暴地响起,驱使着那些落在最后、几乎被冻僵或耗尽力气的牲口和奴隶们向前挣扎。
那片红光越来越清晰,从最初一点微渺星辰,到逐渐铺陈开一小片朦胧光晕。
那光芒之下,临水村疏落的茅草屋顶如同蹲伏的巨兽,若隐若现,悄然蛰伏在黢黑的大地之上。
红光所指,正是那条如墨色绸带横陈在寒冷大地上、隐约反射着微弱光点的巨大河流——淄水!
河面平静得异乎寻常,墨玉般的黑色底下翻涌着森寒与不详的沉寂。
队伍如同溃堤的洪流,冲破了临水村最后一点稀薄的树影屏障。
冰冷的空气在瞬间被更浓重、更刺骨的水汽浸润——那是浩瀚河川的气息!
无数身影冲向河边,扑倒在坚硬冰冷的河滩砂砾上,大口大口贪婪地吞吸着冰凉凛冽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皮囊。
吕尚没有下马。
他挺直苍老的脊背,目光如同淬炼千年的冷铁,从身前狼狈喘息、几乎摊开的部众头顶越过,死死钉住那条墨玉般宽阔无垠的淄水。
河面倒映着东方天际极淡极淡的一线鱼肚白,如同大地被劈开一道狭长的伤口。
而这道伤口延伸的另一端,那广阔的、被传说中“膏壤千里,桑麻遍野”的营丘故地,此刻却被厚重的乳白色浓雾紧紧包裹着,什么也看不真切。
只有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如同巨大无形的帷幕笼罩着整个河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里,异声乍起!
如同深渊之下传来的某种沉闷回响。
不是人声,不是号角,而是低沉、整齐、如同钝器敲击大地的脚步!
紧接着,那声音的源头伴随着隐隐金属摩擦的冰冷低鸣清晰起来——那是无数沉重的甲叶随着脚步摆动碰撞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声音如同冰冷的铁流缓缓滑过冻土,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锵……锵……锵……”
甲胄撞击摩擦的节奏如同催命的鼓点,砸在每一个刚刚喘上一口气的周人胸口!
临水村那片微弱光芒被骤然掐灭,如同沉入无底深渊!
河对岸,那吞没一切的浓雾边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兽撕开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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