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滚出来!
扒了他的皮——!”无数声音汇成凶恶的洪流,汹涌地撞了进来,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在姬延的心上。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黏腻水响的声响。
姬延猛地向前倾身,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液毫无征兆地喷溅而出!
滚烫的血点如同密集的黑红色梅花,瞬间洒落在他身前冰冷粗糙的石板地和他的衣襟上。
暗红刺目,带着浓重的腥锈气息。
单老魂飞魄散,尖着嗓子哀嚎:“陛——下——!
!
!”
姬延一只手死死撑住冰冷的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身体剧痛痉挛,嘴角残留着浓稠的血丝,顺着他干瘪的下巴蜿蜒流下。
然而他抬起的脸上,那双深陷浑浊的眼睛,却燃烧起一种近乎病态的狂怒火焰!
那火焰被巨大的屈辱点燃,烧尽了恐惧,也烧掉了最后一丝清明!
“住口——!”他猛地扭头,沾血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单老,用尽残存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那声音破碎变形得如同鬼号,“再叫!
……再叫一声……寡人……寡人先将你扔下去喂……喂那些狼狗!”
单老所有的哭叫瞬间被扼杀在喉咙里,他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筛糠般地抖,泪水和鼻涕爬满了沟壑纵横的老脸,却再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姬延吼完,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最后一丝支撑,瘫软下来。
他不再看单老,只是艰难地、一寸寸地蠕动挣扎着,重新缩回到那个背风的、阴冷的墙角。
他将身上那件早已污秽不堪的玄色王袍尽可能裹紧,如同一只被拔光了所有华美翎羽、只能蜷缩进最阴暗角落舔舐伤口的年迈禽鸟。
每一次从墙外传来的巨大撞击声和那些恶毒的叫骂,都让他猛地抽搐一下,将身体蜷得更紧,袍服包裹得更死,仿佛要缩进一个虚幻的、永不存在的躯壳里。
他的目光散乱无焦,越过低矮的围墙,投向了前朝宫阙的方向。
那里有他曾经的庙堂,他曾端坐的王座,他曾叩拜的宗庙。
可那些雕梁画栋如今在他眼中,却如同燃烧殆尽的巨烛残骸,只剩下刺鼻的焦味和冰冷的灰烬。
而他自己,不再是那个执“六柄”统御万方的天子,他成了一个赤裸裸的笑柄。
那朱红的、曾盖在无数决定王国命运诏书上的玉玺,如今却成了他亲手签下的一张张索命券契上的封印!
他感觉有无形的巨石正从四面八方朝他挤压而来,挤压着骨头,碾磨着灵魂。
他所能做的,只有更紧地蜷缩,更用力地捂住耳朵,在石缝间残存的冰冷苔藓里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湿意。
“耗子洞……”外头不知哪句叫骂又刺耳地飘进来,带着恶意十足的戏谑,“……姬延老儿!
你那破台子叫什么名儿?
老子们给你取一个——叫它……‘避债台’!
大家说好不好?
!
哈哈哈!”
“好!
就叫避债台!
姬延老赖!
欠债不还躲高台!” 一片刺耳的叫好哄笑声浪涌起。
姬延佝偻的身体猛地僵直了一下,随后如同被击垮的堤坝,彻底瘫软在那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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