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旗匹夫!
交出天子!”一个尖锐而狂肆的声音在嘶喊,“汝等乱臣贼子,挟天子欲遁往何处?
!”
姬猛的心骤然沉入冰窟!
那声音如此熟悉!
是王弟还!
他蜷缩在床榻角落,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浑身如坠冰窟,方才一丝虚幻的安全感被瞬间撕得粉碎。
混乱的脚步杂沓如急雨,沉重地踏碎地板,踢倒器物,由远及近,野蛮地砸开一道道被单府护卫拼死抵住的房门。
最后一声暴虐的巨响直接砸在他卧房门外,门扇轰然向内炸裂!
火把的强光无情地刺入,映出一张因激动和亢奋而扭曲的年轻面庞,正是我的王弟,王子还!
他一身镶边锦袍下竟是贴身软甲,一手紧握青铜长剑,剑尖还在滴着深暗粘稠的液体,另一只手上握着的火把狂乱地舞动着,跳跃的火苗映照着他眼中的疯狂和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
他那被火光灼红的眼眸瞬间就锁定了蜷缩在阴影角落里那团华服锦被下的身影。
“兄长!”王子还的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亲昵和令人作呕的欢快,他大步上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姬猛冰凉的手腕,那力量极大,铁钳般勒入皮肉,“此地龌龊不堪!
非天子所居!
且随弟回宫!
自有忠臣护卫!
朝兄也时刻挂念着兄长安泰!”
他身后跟随着几个同样杀气腾腾、衣衫不整似乎刚从被窝被叫起、脸上还带着劫后兴奋的王族子弟,以及数十名手执利刃的壮硕武夫。
王子还脸上堆着近乎残忍的假笑,手上力量却毫不放松,死命拉扯着全身虚软、已然面无人色的姬猛。
那些王族子弟也一拥而上,半推半架地将姬猛拖下了床榻。
姬猛想挣扎,想说话,却只发出些无意义的嗬嗬气音,如同离水的鱼。
混乱的脚步踩踏着碎裂的门板木屑,拖拽着失魂落魄的天子,在单府惊惶奔走的人群中间闯开一条血路——有家仆试图上前阻拦,被那些跟随的武夫毫不犹豫一刀劈倒,惨嚎声短促刺耳。
很快,王子还一行簇拥着失魂的姬猛,如疾风般退出了这座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单府。
混乱的马蹄声重新撕碎了深夜的寂静,嚣张地向洛邑中心那座象征至尊权力的巨大宫宇——庄宫驰去。
单府的喧嚣渐渐远去。
当确认王子还那群人真正消失后,原本一片狼藉、只剩下受伤者痛苦呻吟与死者寂寂的前庭深处,内室的阴影中,一个浑身浴血、甲胄破裂的身影缓缓拄剑站起。
单旗抹了一把遮住视线的粘稠液体——不知是自己额头伤口流下的血还是溅上的。
他死死盯着门前方向那被马蹄践踏得乱纷纷的尘烟,月光勾勒出他半边脸上的伤疤在狰狞地扭动,牙关因极度的愤怒咬得咯咯作响。
“鼠辈!
鼠辈窃国!”嘶哑的咒诅从齿缝里迸出,带着血沫的味道。
当第一缕铅灰色的天光吝啬地撒上洛邑最高的城墙女墙时,城门洞内阴影晃动,几骑如黑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出。
马上骑士皆弃了华服显眼的标记,罩着粗陋的灰色布袍,遮住了面庞和身形。
为首一骑格外高大,坐骑也异常神骏。
他略微勒马,最后一次回头望向晨曦中巨大如同远古巨兽脊背般的城墙轮廓——那里,王子还必然在加紧部署搜查的人马。
他眼中没有留恋,只有冰冷的、岩浆般翻滚的恨意,旋即猛地一夹马腹,几骑如离弦之箭,贴着沉寂无人的城墙根阴影,射向西南方向的野地。
一个时辰不到。
通往西南崿岭的山道上,急促得密如骤雨的马蹄声再次由远及近,惊起了荒凉山道上枯枝间胆怯的栖鸟。
这一次是大队人马!
烟尘腾起,人影幢幢。
王子还一身朱红镶玄色纹饰的劲装端坐于骏马之上,亲自在最前押阵,目光灼灼如同鹰隼,焦躁地扫视着每一个可疑的石缝和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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