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要用自己的整个人生来书写这个字了。
“传鲁侯。”庄王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的疲惫,“寡人要亲自与他商议此事。”
当夜,庄王辗转难眠。
他起身来到宗庙,在先王灵位前长跪不起。
烛光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独而脆弱。
供案上的青铜器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仿佛在无声地质问这位年轻的君王。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姬佗无能,不得不以妹妹为筹码……”他的声音哽咽,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但请保佑她平安,保佑周室……”
月光透过窗棂,冷冷地照在庄王身上。
在这个礼乐崩坏的时代,连王室的血脉也成了政治交易的筹码。
庄王知道,明日太阳升起时,他将亲手将妹妹送入那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东方强国。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苟延残喘的周王室能够再多活一天。
曲阜城内,鲁桓公的宫室比洛邑的王宫要简朴许多,却处处透着一种务实的气息。
没有华丽的雕饰,没有夸张的彩绘,每一处设计都恰到好处地彰显着鲁国“礼仪之邦”的地位。
鲁桓公姬允站在庭中,望着刚刚抵达的周室使者,眉头微蹙。
使者带来的诏书上,周庄王以罕见的客气口吻,邀请他前往洛邑商议要事。
“王上突然召见,不知是何用意?”鲁桓公转身问身旁的大臣施伯。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竹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施伯捋了捋胡须,沉思片刻:“自庄王继位以来,我鲁国一直恭敬有加。
此番召见,恐怕与齐国有关。”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齐国?”鲁桓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作为夹在周王室与东方强国之间的诸侯,鲁国一直如履薄冰。
齐襄公近年来不断扩张势力,已经让周边诸侯寝食难安。
鲁桓公走到窗前,望着东方隐约可见的山影,那里就是齐国的方向。
三日后,鲁桓公的车驾抵达洛邑。
令他意外的是,周庄王亲自在宫门外相迎,这等礼遇在近年来实属罕见。
庄王身着正式的朝服,头戴冕冠,站在台阶上等候。
风吹起他的衣袂,显得格外庄重。
“鲁侯远道而来,辛苦了。”庄王笑容可掬,亲自执起鲁桓公的手引他入殿。
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真诚而热切,但鲁桓公这样老练的政治家知道,越是这样的礼遇,背后所求之事越是重大。
殿内早已备好宴席,乐师奏起《鹿鸣》,舞姬翩翩起舞。
酒过三巡,庄王终于切入正题。
他挥手示意乐师和舞姬退下,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鲁侯可知寡人为何请你前来?”庄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鲁桓公放下酒爵,恭敬道:“臣愚钝,请王上明示。”他的姿态谦卑,眼神却锐利地观察着庄王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庄王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着太多无奈:“王室衰微,诸侯轻慢。
寡人思来想去,唯有与强国联姻,方能稳固局势。
齐国地大物博,若能与之结亲……”
鲁桓公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庄王的用意。
他不动声色地啜了一口酒,等待下文。
酒是上好的陈酿,此刻却尝不出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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