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当受斧钺之诛!
出来领罪!”
话音如同滚过旷野的雷霆,重重撞击在城墙厚重的夯土和石块上,激起沉闷的回响。
这宣判般的怒喝,穿过紧闭的门板缝隙,如同带着钩刺的毒藤蔓,直直扎进虢仲的府邸之内,扎进虢仲正端着兽首青爵准备啜饮的手心。
厚实的青铜酒爵边缘冰冷沉重,堪堪碰触到他的下唇。
詹父那饱含愤怒、如投枪般锐利的宣战声传来,清晰地凿击着他的耳膜。
这一声仿佛无形的巨力,虢仲的手猛地一颤!
滚烫的酒浆从倾斜的爵口泼溅出来,浇在他的手背、胡须和衣襟上。
酒水刺烫,如同沸油灼烧皮肤,他却全然未觉。
唯有那只握着铜爵的手背,一根青筋突兀地暴起,剧烈跳动了两下。
酒水顺着紧握爵杯的指缝,一滴滴砸落在铺着精致织席的地面,留下几个深色小点,旋即晕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整个空旷宏大的室内,似乎只剩下那零星溅落的酒滴声。
伺候在侧的几名侍女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几乎要缩进墙角的阴影里。
门外走廊传来几声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动,想来探听,却又强自按捺停在外面。
铜爵口沿边缘那兽首狰狞的双目,冷冷地映出虢仲此刻僵硬的面容。
他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视线从那只被他捏得发白的右手移开,看向门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木板。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残余的酒液倾入地上那只盛放残渣的青铜盆中。
酒液滴落的声响,在死寂中单调、清晰而缓慢。
酒倒尽时,铜爵被他缓缓放回面前的几案上,发出沉重的“咚”的一声。
他站了起来。
当詹父第二次独自走到虢邑紧闭的城门楼下,发出震彻城头的愤怒呼喊时,他脚下的土地似乎感到了某种更深重的不安。
没有等待城墙上箭矢的反击。
在虢邑城墙上无数双眼睛复杂注视之下,詹父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回那片沉默的、如同浸透冰水的玄色军阵。
他走回军阵前方,弯腰,猛地拔起那柄之前刺入泥土的长剑。
剑身上带着湿黏的黄泥,顺着开锋的刃口缓缓下流。
他甚至没有擦拭一下这把象征权柄与武力的凶器,只是默然将其重新挂回腰间,然后猛地翻身上了那匹焦躁打着响鼻的黄骠战马。
坐定之后,他朝着身旁一直手执青铜节钺肃立的传令军官,没有任何多余言辞,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军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石雕,只有握着沉重节钺的手臂骤然绷紧!
下一秒,节钺被高高举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有力的弧线,那指向,正是虢邑!
空气炸开了!
如同堤坝瞬间崩塌。
无数巨大的鼓声从军阵深处猛然爆发,沉如闷雷,撞击大地又直冲九霄!
鼓点急促,密不透风,带动着数万王师士兵的心跳和血液疯狂燃烧!
大地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严整如同壁垒的黑色阵列瞬间迸发出磅礴力量。
巨大的重装战车在驭手嘶哑的吼声中轰然发动,马匹嘶鸣着发力奔腾!
包裹着厚重金属的车轮发出刺耳的碾轧声,卷起漫天黄尘。
车后面,如林的戈矛不再是静止的荆棘,瞬间化作了汹涌的黑色怒涛!
整片大地都在沉重的脚步声中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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