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开凿出自己的居所!”
他大步走到那片山崖之下,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硬石,猛然抬手,狠狠砸向那粗糙的黄土崖壁!
“咚!”
一声沉钝的闷响回荡在峡谷间。
碎土簌簌落下,崖壁只是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冰冷而顽强地回应着人的挑衅。
人群沉默了。
许多双眼睛紧紧盯着那微不足道的白痕,又缓缓移向不窋布满老茧、握着硬石的手。
他那手背上,一根根青筋在紧绷的皮肤下剧烈地搏动,与沉默无声的崖壁形成了鲜明而悲壮的对比。
玄桑老人再次叹息,无奈的声音犹如从深井中传来:“公子……以石击山,何异于……”
“不!”不窋厉声截断他,眼里的火焰燃烧得更烈,“我姬不窋,今日便向天地立言:我们居有定所,食有饱粟!
我要在这顽石上,刻下我们后稷氏的犁头犁下的第一道沟壑!”
他再次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向着那坚硬如铁的崖壁,猛地砸下!
夕阳收尽了最后一抹残光,将大地掷入一片幽蓝的暮色之中。
白日喧嚣的劳作营地也陷入了深深的寂静。
黥叔盘腿坐在一堆简陋的工具旁——石斧、磨尖的硬木棍子、形制各异的挖掘用的尖石头——借着尚未燃尽的篝火,仔细地打磨着一件东西的边缘。
火光照亮了他眉头紧锁的脸庞和沾满黄土的两颊。
“公子,”他抬起头,声音因为疲劳而显得沙哑干涩,“窑洞……进展太慢。
今天挖了一天,最深只进尺余。”他用石片在地上划出一道横线,又在旁边划了短得多的一线,“太浅,太慢。
挖下去遇上硬土块,硬得砸都砸不碎!
这样下去,等到大雪封冻,咱们的人怕是……有一大半都要躺在黄土里面了。”
不窋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黥叔对面的火堆旁,眼窝深陷,面容被跳动的火光映照得明暗不定。
不远处,年幼的儿子姬鞠的轻微鼾声和女儿姜姝在梦中偶尔发出的不安呓语,在这片死寂里是唯一让人心头发紧的声音。
沉默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这片小小的空间。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悠长、凶狠,如同冰冷的警告。
突然,不窋猛地起身,动作快得惊醒了疲惫的黥叔。
“拿来!”他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指向黥叔手中那件精心打磨的石器。
黥叔一愣,随即递了过去。
那石器呈扁长的椭圆形,一端被磨得极其锐利,另一段则较为圆钝,便于抓握——是他们用来挖掘掏土的尖铲雏形。
不窋接过石铲,并没有放下,反而是将目光投向燃烧着的火焰中心。
那柴火燃烧着,在空气中噼啪作响,明黄色的火舌舔舐着冰冷的夜空,跳跃着,变幻着,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他那双布满劳损裂纹与薄茧、沾满黄泥的大手,却伸向了那跳动的、灼热的火焰核心!
黥叔骇然:“公子小心!”几乎要扑上去阻拦。
不窋的手却在离火焰咫尺处骤然停住。
那滚烫的气流灼烤着他的掌心,刺痛着皮肤。
他并没有将手伸进火焰,只是如此近距离地感受着那恐怖而强大的热量。
火焰的光,在他的瞳孔里升腾、舞蹈、凝固,仿佛在燃烧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
“火……”他凝视着那变幻不定的橙红色光焰,声音低微如耳语,却带着雷霆万钧的震撼,“它能烧熟食物,点亮黑夜,驱赶虎豹……”他的目光穿透火焰,看到更深远处坚硬的山石,“难道……就烧不动那该死的土?”
黥叔惊骇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神瞬间被点燃,他死死盯着那跳动疯狂的火焰,又望向公子火光中明暗交织的脸庞,喉咙滚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四周是死一般的静寂,只余下木材燃烧时哔啵作响的微弱爆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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