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没有被消灭,它只是被稀释到了人群里,成了人心底一点极不重要的、偶尔会冒出来的小情绪。
它会跟着所有人一起活,活成一万个不会害人的念头,和一万个会在夜里醒来看见月亮就慢慢消下去的委屈。
方蓝白在恨被分出去的第四十九天,第一次自己走到了中央塔顶楼。
他的脚步还慢,蓝焰还弱,但右眼的暗金色纹路已经重新转起来,极稳极缓极安静。
白启跟在他后面,没扶他。
两人站在观测台上。
方蓝白看了一会儿墙外的荒原,问白启:“勇者车队走了?”白启说:“没有。
他们说等你好了再走。
赵野说他们不赶时间。”方蓝白说:“这世道还没到不赶时间的时候。”白启说:“那你下去跟他们说,让他们走。”
方蓝白没下去。
他忽然说:“白启,你跟着我多久了。”白启说:“从破界城建城第一年。”方蓝白说:“你有没有恨过我。”白启极坦荡极平静极理所应当地说:“有。
天天有。
你每次第一个冲上去,最后被抬下来,我都恨你。”
方蓝白侧过头看她。
白启没看他,继续望着远方:“可你知不知道,恨一个人和守一个人,有时候是同一种力气。
你只要还肯下来,让我们看见你活着,那点恨就全是活的。”
她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晶核香膏盒子,打开挖了一点,点在方蓝白手腕上。
香膏极凉,极清。
方蓝白闻到极淡极淡极像雨后荒原长出的第一株野草的气味。
他说:“你哪来的。”白启说:“灵城冥纱发的。
每个哨站都有。
这是哨站值守人员专用。”方蓝白说:“我不当值守。”
白启把香膏盒塞他手里:“那你就好好当个能让人恨的人。”方蓝白看着手里的香膏盒,盒子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家。
他握紧。
城外,那辆歪尾巴面包车还停在老地方。
车头朝西,像随时要跑起来。
车里的八个人还不知道,他们讲的那些故事已经跟着恨的碎片,被发到了华夏每一个还亮着灯的角落。
每一盏“回家”的灯里,都有一句他们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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