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活过了末世以来最漫长的一周,然后在自己的城墙上面朝外准备迎击恶魔的时候,死在了来自身后的炮火下。
方蓝白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在锦宁废墟的恶魔之门附近做第二次进入前的最后一次外围扫描。
白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断了两三次才连上,语气还是她惯常那种绷着的平静,但方蓝白认识她太久,听得出她换气换得太快。
“城主,出事了。”她说完这句之后停了一下,这一下停顿比方蓝白这辈子听过的大多数声音都更长。
“说。”方蓝白把扫描仪放在脚边。
白启把事情说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方蓝白把暗魔精粹从衣领内侧取出来攥在手心里,攥到指关节发白。
魔龙在里面感受到了他的能量波动,无声地睁开了竖瞳。
“钟隐。”方蓝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语气比平时说话还要淡上几分。
白启在通讯器那边没接话——她知道这个语气意味着什么。
“龙泉的人,魏渊的人。”方蓝白把暗魔精粹重新放回衣领内侧,动作和平时一样稳,但魔龙感觉到他的手在放进去的瞬间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暴怒。
“城主,钟隐已经在往龙泉方向逃了。
城墙上的混乱还没完全控制住,徐团长在南桥抽不开身。”白启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是不是先稳住城内——”
“先稳住城内。”方蓝白说,“钟隐逃了多远让他逃多远,不用追。”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但周围空气的温度开始以他为中心往上蹿。
碎石地面上的灰白色细沙在高温辐射下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他把通讯器切换到全频段广播模式,对着所有能收到信号的觉醒者说了一句话。
不是对破界城说的,不是对京城说的,不是对灵城寒城都王城说的。
他对着整个华夏的所有势力,所有觉醒者,所有还活着的人。
语气和报战况的时候一模一样,平稳、冷、字字分明。
“龙泉城主魏渊,派手下渗透破界城城防,利用精神系异能篡改我方炮手感知,导致我方晶能炮阵列误击己方城墙。
目前确认死亡三百名觉醒者,伤者仍在统计。”
他顿了一下,那一顿比任何咆哮都更响,“这不是失误,不是误伤,是偷袭。
是对人类防线的背后捅刀。
我方蓝白在此放话——这件事,你必须付出代价。
不是找你说理,不是跟你谈判,是付出代价。
你想看看什么叫代价,就等着。”
方蓝白放下通讯器的时候,锦宁废墟上正好刮过一阵风。
风里夹着深渊能量残留的酸腐味和远处晶能炮击后留下的焦糊气息,把他深蓝色风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马上回破界城。
他站在恶魔之门前方那块被他自己踩实了的灰白色沙地上,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面,看了很久。
暗魔精粹悬在他肩头,魔龙的竖瞳半睁着,没有说话。
它跟了方蓝白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人类的呼吸频率乱了——不是喘,是那种硬生生把情绪压下去之后造成的节奏紊乱,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深,每一次呼气都比上一次更慢。
“小白。”魔龙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不用劝我。”方蓝白说。
“没想劝你。
我只是想说——你刚才那段广播发出去之后,整个华夏所有势力的通讯台都会记录下来。
你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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