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车停在院子里南边的车棚下,三步并作两步走向队长办公室。
队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一台落地扇在钱队长身后呼呼直转,吹起办公桌上的图纸一角在连续得到翘动。
钱队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一沓图纸,眉头微微皱着,手里的铅笔在图纸上圈圈点点。
胡邦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正在记录什么。
钱队长抬头看见江春生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么快就来了,好!”他放下铅笔,指了指两张办公桌侧边的一把椅子,“坐!”随即对胡邦贵吩咐道:“小胡,给春生倒杯凉茶。”
“好呢!”胡邦贵热情的回应,起身给江春生倒来一杯凉茶。
“谢谢!”江春生接过茶水,一口就喝下去了一半。
他抹了一下嘴唇坐下来,把提包放在椅子旁边。
“钱叔,王姐说您有要紧事找我。”江春生认真的询问。
“嗯!”钱队长点点头,吸了一口烟,“春生,叫你来是通知你一件事。”
钱正国语气沉稳,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开门见山的人说:“队里已经决定了——建职工宿舍。
两栋宿舍楼和办公室扩建一起搞。
我们现在办公的这排房子,建的时候你是知道的,下的三层基础,在这上面加两层,改成三层宿舍;后面南边大仓库,原来也是下的三层基础,仓库面积大,上面可以隔出八间办公室加一间大会议室,在上面加一层做办公室就够用了;再在院子前面南边原来预留好的空地上,新建一栋四层住宅楼。”
他顿了顿,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图纸,“施工队我已经让景康义去和在他工地上施工的周永昌落实好了。
周永昌人熟、活好、好管理,他目前在景康义那边上了六十来人,我们这边再上二三十人来没有问题,而且我已经要求他把技术好、踏实肯干地几个老熟人抽到这边来。
明天是星期天,下周六之前必须开工。
我已经安排小胡负责落实办公室下周二的搬家,全部搬到后面东边那一排仓库里去过渡,食堂也同时停火,职工们这段时间自己解决吃饭问题。”
江春生认真地听着,心里却波澜起伏。
他不是第一次听钱队长说要盖宿舍——去年中秋节晚上在他家吃饭,钱队长就跟他透过这个底,说计划明年下半年最迟六七月份在队里盖两栋宿舍楼。
后来又专门在饭桌上跟老金、老刘、景康义、杜红梅他们商量过,大家一致赞成。
再后来听说陈书记不同意,钱队长去找了好几次都没松口,最后就没了下文了。
结合当前的形势,江春生以为这件事已经被暂时搁置了。
没想到钱正国一直没有放弃,一直在暗中推动,从设计方案到施工队伍,每一步都在悄无声息地往前推进。
但他心里还有一层忧虑,是钱正国不知道的。
江春生这段时间虽然在工地上起早贪黑,但每天回家都会看新闻联播,他知道目前国家的上层建筑,正处于一个调整和理顺阶段,各阶层的经济建设,都需要在与上级组织保持高度一致的基础上,健康、稳定的发展。
作为基层的普通人,最应该做的就是踏踏实实干好本职工作,而钱队长却要在上报的请示报告,已经被段总支陈书记退回的情况下,就擅自硬推宿舍楼建设,这毫无疑问的是在犯错误。
“钱叔。”江春生知道钱队长做出这一决定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他还是希望再考虑考虑,如果陈书记要追究责任,恐怕这事就不好收场。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认真,“钱叔,这个时候搞基建,陈书记那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钱正国没有让江春生说下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
钱队长靠在椅背上,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在桌面上磕了几下,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
烟雾在落地扇的风里被吹得四散开来,他的声音穿过烟雾,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味道,“我跟陈书记谈了已经不下十次。
上个月找他,他说的还是那套——上面有文件,压缩非生产性建设,不准盖楼堂馆所,他也得执行。
这个月初我又找他,把队里摸底的情况摊给他看——六十多号人,需要解决住房的有三十多户。
老金一家三代挤在两间租来的地建的破平房里,下雨天屋顶漏水拿脸盆接。
老刘也是一样。
还有机械班的一批骨干都在这两排临时房子里,这块租来的地明年就到期。
这些人在公路建设上干了十几年,而且现在大家都战斗在国家重点公路建设工程的一线上。
如果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我这个当队长的怎么跟人家交代?
怎样面对他们的家人?”
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语气更加决绝,“陈书记不同意,也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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