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疤瘌擦完刀,把刀往鞘里一插,抬起头,正对上沈砚之的目光。
“看啥?”他问。
沈砚之没答话,移开眼睛。
孙疤瘌咧嘴笑了一下,那刀疤也跟着动了动,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急啦?”他问。
沈砚之说:“没有。”
“急也没用,”孙疤瘌说,“这玩意儿得等。
程大当家的说等,就得等。
等不来,那就再等。
等到该动的时候,自然就能动了。”
沈砚之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要等。
可等的时候越长,他心里那股火就烧得越旺。
他想起他爹的尸首,想起那些划在脸上的刀口子,想起守备衙门那些人的嘴脸,想起那个姓周的剃头匠临走时候塞进来的那张纸条——
那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爹是因为那张纸条死的。
他要替他把那件事做完。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屋里五个人同时站起来,手都按在家伙上。
沈砚之把驳壳枪的机头张开,贴着墙根挪到窗户边,从破窟窿眼里往外看。
外头雪地里,一个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来。
那人穿着白茬皮袄,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帽檐上挂着冰溜子,走得跌跌撞撞,到了院门口,一头栽进秫秸垛里。
沈砚之认出那人,是程振邦派出去的探子,叫刘三儿。
他一把拉开门,冲出去。
外头的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割得他脸上生疼。
他跑到秫秸垛边,把刘三儿从雪里捞起来,拖着往屋里拽。
刘三儿浑身冰凉,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沈砚之把他拖进屋,按在灶火边上,孙疤瘌已经把破棉袄脱了,裹在他身上。
刘三儿烤了一会儿火,脸上慢慢缓过来一点血色。
他睁开眼睛,看见沈砚之,嘴动了动。
“沈……沈兄弟……”
沈砚之凑过去:“三哥,怎么样?”
刘三儿喘了口气,说:“来了……清兵……来了……”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刘三儿接着说:“一千多人……马队……从锦州那边过来……明天天黑之前……到山海关……”
沈砚之脑子里轰的一下。
一千多马队,从锦州过来,明天天黑之前到山海关——这是冲着谁来的?
冲着山海关城里的人?
还是冲着他们这些藏在城外的人?
刘三儿还在说:“……在官道上碰着个……个卖柴的……说锦州那边前几天就动了……调了三个营……还有两门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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