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论本身并不指向任何主观恶意,半精灵本身毫无过错,任何一对真心相爱的父母也不会觉得自己孩子是某种诅咒的引线。」
「但是那些年议会里逐渐占据上风的保守派不这麽看,他们把这种观测数据」解读成了「因果审判」。」
「有些长老用严厉的词句宣称,是半精灵越来越多,他们的混血玷污了圣橡的神圣性,污染了精灵的信仰,才造成了圣橡枯萎。」
她叹了口气,「在这之後,反对混血精灵的声音在翡翠之冠内部变得更加炽烈,连我也开始无法控制会议进程。」
「最後,愤怒的保守派联合当时议事团的长老冲进议会,将我的身躯连同圣殿一并烧成了灰,只有一小部分清醒者趁乱带着我仅剩的枝芽逃出了翡翠之冠。」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愤怒怨恨,只是带着遗憾和些许怜悯。
「後来发生的事你们也清楚了,保守派贤者在圣橡见证下,共同凝结了至今依然在影响每一个混血精灵的枯萎诅咒。」
陈屿听完,有些意犹未尽。
但那些精灵真的错了吗?
动机似乎并没有问题。
任何种族在面对自身信仰支柱开始腐烂的时候都会恐慌,恐慌之後就会找理由,这很正常。
薇奥菈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麽,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这样才麻烦,当偏执者走在错误的道路上,且真诚地相信自己是对的,那麽由此造成的灾难是任何人都难以想像的。」
「事情的始末放到现在再回头去看,并不是每一个参与者都十恶不赦,那些保守派长老之中甚至不乏曾经支持过种族交流的。」
「这也是当时我们针锋相对时,彼此之间感到最悲哀的一点,两边都认为自己是在拯救圣橡,但两条直线的方向已经完全无法相交了。」
「亚瑟先生应该能对精灵当时的矛盾与纠结感同身受。」
亚瑟缓慢地颔首,说话直言不讳。
「他们的自然之道太狭隘了,自然从不关心血脉的优劣高低,从来也不只属於精灵。」
「只是他们确实在努力拯救圣树。」
虽然听一名亡灵谈论自然之道还挺奇怪的,但陈屿觉得亚瑟说得很对。
薇奥菈说:「圣橡庇护了精灵没有错,在巨人征战大陆的时代,巨树用它的根系和树冠为精灵阻挡了来自山脉另一头的野蛮。」
「但从此圣橡也变成了精灵的囚笼。」
「她太爱这些在树冠下向她祈祷的精灵们了,不忍见到他们消亡,於是将自己的根系紮入大地深处,不再离开,转而长久地庇护这片大地。」
「可当她这麽做的时候,古树议会的边界从此也被划定在了西大陆,精灵永远无法长久离开她的荫蔽,就像她也无法松开根须随季节的阳光往更广阔的远土舒展。」
「她本可以有着更加无限的可能,往更远的大陆,或是进入星界延伸万千根系,与龙族和神明共享天空之下的疆域,但她把这份可能性留在了这里,留给了精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精灵也成了她的囚笼。」
布兰伯爵抓了抓羽毛,还是有些想不明白:「那他们为什麽要把伊瑟琳抓走,本伯爵忠诚的喂食者又没对圣橡做过什麽坏事。」
提到喂食,它又气得嘎嘎叫:「该死的,没了伊瑟琳,以後谁给本伯爵喂虫子吃,靠亚瑟这个笨家夥吗?
他一剑下去连土都得烧成灰。」
亚瑟听完之後,头盔微微低下:「很抱歉,辜负了您的期待。」
「伊瑟琳吗————」薇奥菈想了想,「听说那些老家夥建立了新的圣殿,需要由血脉高贵的精灵主持,以维持圣橡的神圣性。」
「他们可以给予她圣女的冠冕,可以给予她用银叶缝制的新袍,但作为代价,她今後将永远不能离开圣殿,只能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圣殿。
「永远的禁锢吗————」
亚瑟听到这里,魂火在眼眶深处跳动了一下,愧疚地低下头:「是我庇护不力,违背了当初出发前向您与陛下许下的誓言。」
布兰伯爵飞到了他的肩甲上,用翅膀拍了拍他的头盔,安慰道:「好了扈从,谁知道阴影山脉里还能凭空变出一名传奇出来,本伯爵可没怪过你。」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如给本伯爵多抓点虫子,这样就算是表达你的歉意了。」
「谢谢你,伯爵。」亚瑟擡起头。
「嘎,行了,亚瑟,像真正的男人————咳,真正的亡灵一样振作起来。」
布兰收回翅膀,对着远处的森林扬起脖子。
「失去的,我们就亲手夺回来,本伯爵向来说话算话,在这一点上我可从来不是在吹嘘。」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