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才会出现的、疯狂的东西。
不是勇气,是绝望。
他不能认栽。
他在闸北混了二十年,从一个街头混混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能打,不是有钱,是面子。
在道上混,面子比命重要。
丢了一次面子,你就永远是个笑话。
他在帝豪被人打得像条死狗,还在窗台上被钉了一根钢钎,这件事已经在闸北传开了。
如果他再乖乖地把一百七十万送到那个保安手里,他这辈子就不用在这片混了。
他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
“手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小弟连忙把手机递过来,还帮他拨好了号,又把手机贴到他耳边。
豪哥用那只勉强还能动的手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划开,嘴里念出一串数字,小弟帮他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
“嘟——嘟——嘟——”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脏上。
终于,那头接了起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石头上慢慢磨。
“阿豪?”
豪哥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六爷,我阿豪。
我这边出了点事,想请您老出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里有老谋深算的掂量,有狮子大开口的前奏,有望闻问切的把脉——每一秒都在抬高自己的价码。
“听说了。”六爷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在评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个人,挑了你的场子,废了你的手。”
豪哥咬着牙,没有反驳。
“你想怎么样?”六爷问。
“让他跪下来给我端茶道歉,赔偿医药费一百万。”豪哥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课文一样把想好的条件一口气说了出来:
“另外,我打算孝敬六爷一百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豪哥能听到那头传来轻微的佛珠捻动的声音,檀香木珠子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有序的声响。
一颗,两颗,三颗——
“三百万。”
豪哥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三百万。
那个混蛋才要一百七十万,六爷一开口就是三百万。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夹在两块巨石中间的肉,上面在碾,下面在磨,骨头都要碎了。
但他没有选择。
“好。”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时间地点定了告诉我。”六爷说完,电话挂断了。
豪哥把手机扔在床单上,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野兽一样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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