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驱赶着嗡嗡不断的夜蚊,当先一步“噔噔噔”走下跳板。
西门庆和武松也踱步下船来到酒肆,张顺麻利地筛满几大碗浑浊的村醪。
沉闷的酒碗碰撞声、鲁智深粗嘎的抱怨声、酒肆中其他人低低的交谈声混杂一片,时间仿佛也被这粘稠的夜色拖慢。
眼看酒坛将空,已近子时,四人正准备起身离开这张油腻方桌。
“救命啊——!
放开我!”
一声凄厉、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撕裂长夜的女子呼救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听方向,呼叫声正来自闸口前方官道!
“噌!”
“嗯?
!”
“贼鸟!”
四道身影几乎同时站起身来。
官道之上,月色惨淡的光晕中——七个八个壮硕如牛的大汉,正连拉带扯、连推带搡!
将一个拼命挣扎呼救的年轻女子往码头方向拖拽!
那女子发髻散乱,衣衫被扯得凌乱不堪,踢打着,撕咬着,却被那几条壮汉死死钳制,尖厉的哭喊在空旷的夜道上传出老远。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码头岸边一艘巨大的三桅楼船上,“哗啦”一声推开了一扇雕花的舷窗!
一个眼神轻佻浮浪的富家公子哥儿弹出身来,兴奋地拍着巴掌,尖笑道:“哈哈哈……叫,使劲儿叫!
把那小野马给少爷我弄上船来!
今夜在河上玩一出‘浪里红’,少爷我还是头一遭!
妙啊,妙!”
那副嘴脸,那股腔调,那淫邪的神态……在船上灯火的映照下,暴露无遗!
鲁智深脸色剧变,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操!
这狗叫唤……居然真是……真是高衙内那狗贼!”
西门庆、武松、张顺同时“噌”地弹了起来!
女子又哭喊大叫起来,声音越来越嘶哑……
眼看着这一切,岸边泊船的、酒肆内外乘凉的、路过讨生活的船夫、苦力,纷纷聚拢过来。
嗡嗡的议论声如同蜂群响起:
“官家抓人吧?”
“不像啊,好生生的闺女……造孽啊!”
“那船上的公子看着来头不小…”
“作死么!
快闭嘴!”
那领头的大汉眼见人群聚集指戳,眼中凶光大盛!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腰刀,手臂一挥,刀尖在惨淡的月光下划过一道慑人的寒弧,厉声暴喝:“看什么看!
官家拿办逃犯,奉的是殿帅府密令!
哪个不开眼的泼贼敢在此聒噪?
嫌命长了?
想吃牢饭尝尝夹棍滋味的,只管上前一步试试!”
“殿帅府”三个字如同滚油里滴入冷水,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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