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当在初春才能见到的绿意,此刻整整齐齐地铺满了整片黑土。
一畦畦嫩绿的小青菜长势喜人,旁边还有几排青翠欲滴的蒜苗。
梁伯钧正领着几个老农在土垄间浇水,见叶无忌进来,连忙在麻布围裙上擦着双手迎上前。
“统辖!
您瞧瞧这水灵劲儿!”梁伯钧咧着大嘴,满脸得意,“老司空改的泥胎烟道绝了,一点烟气都不漏,地温升得快得很!
三天前,头茬小青菜刚割下来,足足有八百斤!”
“按我交代的办了?”叶无忌挑眉问道。
“办得妥妥当当!”梁伯钧嘿嘿直乐,“小人挑了最鲜嫩翠绿的整整两筐,底下铺着湿棉布,用快马八百里加急,直接送去了成都府李文德的按察使衙门!
算算路程和时辰,李文德今天晌午刚好能在饭桌上见着那口绿菜!”
杨过在旁听得失笑出声:“师兄,大雪封山的时节,成都府连那些世家大族都只能嚼腌咸菜和干肉。
你给李文德送两筐水灵灵的鲜青菜过去,他怕是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段明珠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送菜给他做什么?
那李文德不是你们的死对头么?”
“送菜,是为了让他睡不着觉。”叶无忌随手揪了一根嫩蒜苗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笑道,“他以为咱们在山里缩着挨饿受冻,正盘算着开春怎么调兵来打。
突然收到这么两筐青翠蔬菜,他脑子里只会犯嘀咕,摸不清咱们灌县到底有多少底牌,更不敢轻举妄动。”
段明珠看着他那副狡黠的模样,轻啐了一口:“满肚子坏水,谁若是做了你的对头,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走出暖棚,众人径直穿过两道重兵把守的铁栅门,来到了戒备最森严的后营军械坊。
尚未进院,叮叮当当的打铁撞击声与风箱呼啸便不绝于耳。
司空绝赤着精壮的膀子,正抡着重锤将一块烧红的精钢反复折叠锻打,火星溅落一地。
“司空前辈,身子骨挺硬朗啊。”叶无忌扬声笑道。
司空绝停下铁锤,刚要说话,内侧厢房的厚木门猛然被大力推开。
唐婉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青丝,脸上横七竖八抹着黑灰,风风火火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她上身穿着一件紧窄的鹿皮小袄,因多日熬夜劳作,腰身更显纤细,饱满的胸口随着急促的喘息剧烈起伏,那张原本白皙明丽的面庞上满是倔强与兴奋。
她右手之中,赫然抓着一把通体泛着冷硬铁光、结构极其紧凑的短弩。
唐婉儿直接越过众人,快步冲到叶无忌面前站定,连基本的礼数都懒得做。
她冷哼一声,左手从腰间摸出一个长条形的生铁方盒,对准短弩下方的卡槽用力一推。
咔哒一声脆响,方盒严丝合缝地咬死在机括内。
“姓叶的,你先前在大堂上说谁拿精铁练手玩耍呢?”唐婉儿扬着尖俏的下巴,语气满是挑衅,“按你说的活动弹匣路子,姑奶奶带着司空老头熬了整整十二天,把这十连发活动匣袖弩造出来了!
单手扣悬刀,十步之内连发十矢,换匣只需两息!
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好字来,往后机关坊的铁料,一两你都别想克扣!”
叶无忌眼前一亮,伸手从她手中接过短弩。
入手颇沉,约莫有四斤重,通体用折叠锻打的精钢打造,机簧打磨得极为光滑,握柄处甚至贴心地包了一层防滑的熟牛皮。
“拿靶垛来。”叶无忌颠了颠弩身。
两名兵卒迅速在二十步开外立起一块挂着双层生牛皮的厚实木靶。
叶无忌平举短弩,食指搭上悬刀,混沌真气微运,毫不迟疑地连连扣动。
嘣嘣嘣嘣!
一阵密集刺耳的机簧爆响在小院中炸开。
十道乌黑的寒芒如同一条连贯的黑线,在半空中撕裂风雪。
笃笃笃一阵闷响,二十步外的木靶剧烈晃动,十支特制的破甲短铁箭全部精准钉在靶心,箭尾的白羽还在急速震颤。
箭尖不仅完全穿透了两层坚韧的生牛皮,甚至将后方两寸厚的松木板直接洞穿,箭头在木靶后方透出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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