喽啰搬来一把交椅，放在公孙胜下首。

宋江这才“勉强”坐下，又起身对众人团团作揖：“宋江何德何能，蒙诸位兄弟厚爱！

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林冲冷眼旁观。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宋江的推辞、晁盖的坚持、吴用的圆场，配合得天衣无缝。

最后的结果是——宋江坐了第五把交椅，看似谦逊，实则恰到好处。

既不用承担寨主的责任，又地位尊崇，仅次于晁盖、自己、吴用、公孙胜这四位梁山元老。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一番表演，在所有人心中树立了“谦逊重义”的形象。

“高明。”林冲心中暗道。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灼热感从胃里升起，却暖不了那颗越来越冷的心。

其余新上山的头领也依次排定座次。

李逵坐了第二十二把交椅，虽然靠后，但这黑厮根本不在意，只顾盯着桌上的肉流口水。

张顺坐了第三十位，戴宗因尚未归队，暂时未排。

其余江州跟来的好汉，也都各有位置。

“来！

满上！”晁盖举起酒碗，声如洪钟，“今日公明兄弟上山，梁山又添豪杰！

这第一碗酒，敬公明兄弟脱险！”

“敬公明哥哥！”

众人齐声应和，数十只酒碗举起，在火光中映出一片琥珀色的光。

酒液晃动，溅出碗沿，滴在桌面上，渗进木纹里。

林冲也举起了碗。

他的左臂还疼，动作有些僵硬。

碗沿碰到嘴唇，烈酒的辛辣冲入鼻腔。

他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滚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好！”

“林教头海量！”

众人喝彩。

林冲放下碗，碗底撞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酒宴正式开始。

喽啰们川流不息，端上一盘盘烤羊肉、炖猪肉、蒸鱼、烧鸡。

大块的肉冒着热气，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腾起一股股带着焦香的烟雾。

酒坛子被拍开泥封，浓烈的酒气弥漫开来，混着肉香、汗味、火把燃烧的松脂味，形成一种粗粝而热烈的氛围。

李逵早已按捺不住，抓起一只羊腿就啃，满嘴流油。

张顺吃相文雅些，但也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其余头领推杯换盏，高声谈笑。

整个聚义厅里人声鼎沸，像一锅煮沸的粥。

林冲慢慢吃着面前的菜。

他的目光在席间扫过，观察着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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