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弥漫着新沏的茶香,混合着墨锭研磨时散发的松烟气息。
阳光从东窗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窗棂的菱形光影。
陈元礼坐在左侧首位,面前摊开着账册和算盘;裴宣、萧让、金大坚分坐两侧,神色肃然。
林冲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林冲走到主位,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今日只议一事:如何解决钱粮运输之困。”
他示意陈元礼:“陈尚书,你先说说现状。”
陈元礼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王上,以成都至江陵这条主要商路为例。
上月往来商队共计一百二十七支,运输货物总值约八十五万贯。
其中,直接运输金银铜钱的有九十三支,占比七成三。
这些商队平均雇佣护卫八人,人均日饷一百文,往返一趟需二十日,仅护卫费用就需一百六十贯。”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还不算车马损耗、沿途食宿、关卡税费。
若遇劫掠,损失更是无法估量。
上月巫峡劫案,刘掌柜损失五千贯,三十名镖师阵亡七人,抚恤金又是一笔开销。”
“而官府方面。”陈元礼翻过一页,“上月从汉中调拨军饷二十万贯至成都,动用军士五百人,车马二百辆,耗时半月,途中损耗达八千贯。
若将这些人力物力用于屯田或筑城,可开垦良田三千亩,或修筑城墙五里。”
数字冰冷而残酷。
裴宣皱眉道:“增设兵站、加派巡逻呢?”
“治标不治本。”陈元礼摇头,“兵站要驻军,巡逻要耗粮,这些都要钱。
而且盗匪狡猾,专挑巡逻间隙下手。
上月我们在巴东至秭归段增设了三个兵站,结果盗匪转而去劫掠巫山至奉节段,防不胜防。”
厅内陷入沉默。
林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蜀地特有的清苦回甘。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果,”他缓缓开口,“有一种办法,能让商人不需运输金银,只需携带一张纸,就能在千里之外取出钱来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张纸?”萧让疑惑道,“纸如何能当钱用?”
“不是当钱用。”林冲说,“是凭证。”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在成都的位置:“假设商人在成都,要将一千贯钱送到江陵。
传统做法是,他雇人押送一千贯铜钱,翻山越岭,风险重重。”
他的手指沿着长江划到江陵:“但如果我们换一种做法:他在成都,将一千贯钱存入官府指定的地方,拿到一张盖有官印的凭证。
然后他轻装简从赶到江陵,凭这张凭证,在江陵的官府指定处,取出那一千贯钱。”
陈元礼的眼睛亮了起来:“王上是说……异地兑付?”
“正是。”林冲转身,“我们可以在成都、江陵、汉中、襄阳、东都等主要城市,设立官营的‘钱庄’。
商人或官府将金银存入钱庄,钱庄开具‘汇票’,写明存入金额、兑付地点、持有人姓名,并加盖官印和密押。
持汇票者可在任何一家钱庄兑付金银,或直接用于大宗交易。”
他走回座位,继续道:“钱庄收取少量保管费和汇兑费,作为运营之资。
如此一来,商人无需押运巨额金银,只需携带一张汇票,轻便安全。
官府调拨钱粮,也只需开具汇票,省去大量人力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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