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水汽越来越重,风中开始夹杂着鱼腥和水草腐败的味道。
道路两旁,稻田连绵,农舍稀疏,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村落,断壁残垣上爬满藤蔓。
时近黄昏,燕青下令在一处临河的市镇歇脚。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主街,两旁是低矮的店铺。
他们包下了街尾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后院。
马匹喂料,货物卸车,队员们轮流警戒,一切井然有序。
燕青独自走出客栈后门。
河边,一个老渔夫正蹲在木栈桥上修补渔网。
夕阳将河水染成金红色,渔网在他粗糙的手中翻飞,梭子穿梭,发出有节奏的“唰唰”声。
燕青走过去,蹲下身,看着渔网上的破洞。
“老人家,这网破得厉害,怕是捞不到大鱼了。”燕青开口,说的是带着蜀地口音的官话。
老渔夫头也不抬:“捞点小鱼小虾,够糊口就行。
这年头,湖里的大鱼,都被人用网围起来了,轮不到咱们。”
“围起来了?”燕青装作好奇,“谁家这么大手笔?”
老渔夫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燕青一下,又低下头去:“外乡人?
劝你别打听。
太湖现在……不太平。
北面来的慕容家,南面来的官军,整天在湖上转悠,见船就查,见生人就抓。
上个月,东村老刘家的儿子,划船去收地笼,就再没回来。”
燕青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渔网边:“老人家,我买您几条鱼,晚上炖汤。
另外,跟您打听个事——这镇上,有没有姓周的绸缎庄掌柜?
我东家让我给他捎点蜀锦样子看看。”
老渔夫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眼皮,又看了燕青一眼,然后伸手,看似随意地将铜板扫进怀里,手指在其中一个铜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枚铜板的边缘,有一个极细微的缺口,是柴进情报网约定的暗记。
“绸缎庄啊……往前走,过两个路口,左手边,‘周记绸缎’,招牌旧了,但周掌柜人实在。”老渔夫说完,继续补他的网,不再言语。
燕青起身,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后,“周记绸缎”的后堂。
铺面已经打烊,厚重的门板隔绝了街上的声响。
后堂点着一盏豆油灯,光线昏暗。
周掌柜是个五十多岁、面相憨厚的中年人,但一双眼睛在灯下闪着精光。
他仔细查验了燕青递过来的半块玉佩——与他自己怀中的另外半块严丝合缝。
“燕头领。”周掌柜压低声音,抱拳行礼,“柴大官人早有吩咐,让小的在此接应。
您一路辛苦。”
“周掌柜不必多礼。”燕青扶住他,“太湖现在情况如何?
吴用军师和李龙头领,可有确切消息?”
周掌柜的脸色凝重起来。
他走到墙边,掀开一幅山水画,后面竟是一张手绘的太湖水域图,上面用朱笔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情况很糟。”他指着地图,“慕容复的人,大约两个月前开始大规模进入太湖。
他们以剿匪、清查私盐为名,实际上控制了东山、西山几个主要码头和航道。
领头的是个叫沈刚的,绰号‘太湖蛟’,水性极好,手下有三百多亡命徒,船只快,弩箭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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