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公平,我们的马,是最好的!”
……
送走头人们,林冲站在偏厅门口,看着他们被侍从引往客院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晚风带着凉意吹来,卷起庭中落叶,沙沙作响。
“王上,成了。”朱武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虽只是口头应允,但看他们神情,此事八九不离十。
只要盟约签订,互市一开,西南边境,可定大半!”
林冲没有立刻回应。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空气中还残留着炭火味、茶香,以及那些头人身上带来的、遥远的山野气息。
“派人跟上他们。”林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看看他们回去后,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尤其是……那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土家头人彭岩,还有,彝人火布身边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年轻人。”
朱武心中一凛:“王上怀疑……”
“不是怀疑,是谨慎。”林冲转身,向书房走去,“慕容复的手,能伸进蜀地科举,未必伸不进这些部落。
利益动人心,但也最易被利用。
互市要开,但眼睛,必须睁大。”
三日后,盟约在王府正厅正式签订。
盖有“新唐西京留守、靖难军节度使林”大印的文书,与七位头人按下的手印(或部落图腾印记)并排陈列。
林冲当场宣布,首批互市场所立即开始筹建,由张珏总领其事,并从新科进士中选派了三位机敏干练、通晓蕃语的年轻人作为副手。
消息像长了翅膀,沿着滇马古道迅速向南传播。
一个月后,位于叙州南“三江口”的第一处官办互市,在一片喧天的锣鼓和各族混杂的欢呼声中,正式开市。
那是一个晴朗的秋日。
三江口位于三条溪流交汇处的平坦谷地,原本荒草丛生,如今却立起了一排排整齐的木结构货栈和仓库。
高高的望楼上,飘扬着“唐”字旗和象征交易公平的“秤旗”。
身着皮甲、手持长矛的“新唐”士兵在栅栏外巡逻,眼神警惕,但态度并不凶恶。
谷地中,人声鼎沸,气味混杂。
僰人赶着成群矮小却健壮的山地马,马嘶声中夹杂着他们嘹亮的吆喝;苗人背着装满各种奇异草药和兽皮的背篓,银饰叮当;彝人牵着驮有皮革和矿石的骡队,毛皮坎肩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而另一侧,“新唐”官办的货栈前,雪白的盐堆、整齐的茶箱、闪亮的铁器、五彩的布匹,吸引着所有蕃人的目光。
议价区里,户部派来的老吏与几位头人指定的代表,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木桌,对着样品激烈但有序地争论着。
通译大声地来回传话,旁边有书记官快速记录。
最终,一块写着本月各类货物基准价的木牌被高高挂起,引来一片张望和议论。
交易开始了。
秤杆起落,铜钱叮当,以物易物的双方用手势和简单的词汇比划着,脸上洋溢着笑容。
空气中弥漫着马匹的腥臊气、皮革的鞣制味、药材的清香、新茶的醇厚,以及汗水、尘土和一种名为“希望”的蓬勃气息。
张珏站在望楼上,看着下方这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他身边,一位名叫陆文的新科进士,正用炭笔在小木板上快速记录着什么,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
“陆兄在看什么?”张珏问道。
陆文头也不抬,低声道:“看人。
看哪些蕃商交易最熟练,看哪些汉商面孔陌生却对蕃情了如指掌,看有没有人总在打听不该打听的事……王上吩咐,这互市,不仅是买卖场,更是情报场。”
张珏默然点头。
他看见,在熙攘的人群边缘,有几个做汉商打扮的人,看似在挑选皮货,眼神却不时瞟向通往大理方向的古道山口。
他们的衣着普通,但脚上的靴子,却是东南沿海一带常见的式样,靴帮上沾着的泥渍颜色,也与本地红土略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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