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人混入商队,亲眼见到至少三批军械从东南方向运入高氏营寨。
不是寻常刀枪,是制式的弩机、铁甲,还有攻城用的云梯构件。
运送的队伍伪装成马帮,但护卫的人手精悍,行进有度,绝非普通商队护卫。”
林冲的目光落在羊皮地图上。
油灯的光晕在羊皮表面流动,那些炭笔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勾勒出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能确定是慕容复的手笔?”
“八成把握。”杨忠又从油布包中取出一枚箭镞,放在书案上。
箭镞是精铁打造,三棱带血槽,工艺精湛,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蓝光。
“这是我们在高氏营地外围捡到的。
这种形制的箭镞,中原少见,但在江南的军器监曾有少量打造记录。
我们查过,慕容复控制太湖区域后,吞并了原苏州的几处官办匠坊。”
林冲拿起箭镞,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锋刃。
三棱,血槽,这是专为破甲设计的形制。
大理本地冶炼技术有限,高氏绝无能力大规模生产这种精良箭矢。
“高氏得到军械后,动作如何?”
“开始频繁挑衅段氏。”杨忠指向羊皮地图上另一处,“这里是段氏控制的银生节度使辖区(今景东一带)。
三个月内,高氏武装马队越境劫掠了七次,烧毁村寨三处,抢走牛羊数百头。
段氏守军与之发生冲突,互有伤亡。
高智升对外宣称是‘部族纠纷’,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试探段氏的底线,也是在挤压段氏的生存空间。”
林冲沉默地听着。
书房里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以及窗外远远传来的虫鸣。
空气中有陈旧书卷的淡淡霉味,混合着杨忠身上带来的、属于长途旅人的尘土与汗水的气息。
“段氏内部反应如何?”
杨忠叹了口气:“段氏当代家主段正严,今年才十二岁,朝政由其叔父段正明摄政。
段正明为人宽厚,但……优柔寡断。
高氏挑衅,朝中分为两派:一派以武将为主,主张强硬反击,甚至联合其他忠于段氏的部族,先发制人;另一派则以文臣和部分大贵族为首,认为高氏势大,又有外援,不宜轻启战端,应以安抚、谈判为主。”
“段正明倾向于哪派?”
“摇摆不定。”杨忠摇头,“他既怕战端一开,生灵涂炭,动摇国本;又怕一味退让,让高氏得寸进尺。
更麻烦的是,段氏内部也非铁板一块。
有些贵族私下与高氏有往来,有些则拥兵自重,观望风向。
真正忠心且有能力拱卫段氏的,力量分散,难以拧成一股绳。”
林冲的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节奏平稳,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他们对‘北方段氏后裔’的说法,态度如何?”
杨忠看了一眼身旁的段思明,后者微微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疑虑很深。”杨忠直言不讳,“大理偏安西南已近二百年,自认承袭南诏、大理正统,对中原的‘段氏后裔’之说,大多视为无稽之谈,或是……中原势力意图干涉大理内政的借口。
即便有些老人记得当年段誉先祖曾游历中原,与中原武林有旧,但也认为时隔百年,血脉早已疏远。
段正明摄政王私下曾对人言:‘北地烽烟,林公自身基业未稳,岂有余力顾及西南?
所谓同宗之谊,恐是欲借我大理为跳板,图谋巴蜀稳固后方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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