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区的小吏早已得到通知,战战兢兢地迎上来。
林冲摆手免了虚礼,直接走到一口正在汲卤的盐井旁。
井口直径约三尺,幽深黑暗,只听见井下传来“咕嘟”的水声和绳索摩擦的“吱呀”声。
他俯身,伸手在井口边缘摸了摸,触手是湿滑的、带着盐晶的岩石。
“这口井多深?
日产卤水几何?
含盐几分?”林冲问。
那小吏忙答道:“回……回大王,这口是富顺的老井了,深约八十丈。
每日能汲卤百桶左右。
含盐……约莫十二三中取一。”他说的“中”是计量卤水浓度的单位。
林冲皱眉。
八十丈,近二百四十米,全靠人力、竹木工具和麻绳。
效率低下,危险极高。
他走到煎盐的工棚。
这里更是烟雾弥漫,热浪灼人。
数十口巨大的铁锅架在土灶上,灶膛里柴火熊熊,锅内的卤水翻滚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盐工们用长柄铁铲不断搅动,待水分蒸发,锅底便析出一层层灰白色的盐结晶。
工棚内温度极高,盐工们几乎赤身,身上沾满盐渍和烟灰,面容被热气蒸得通红,眼神麻木。
“煎盐一锅,需柴几何?
得盐几何?”林冲又问。
“这……一锅需干柴约两担,得盐……得盐约三十斤。”小吏的声音更低了。
林冲沉默地看着。
柴薪消耗巨大,山林砍伐必然严重。
所得盐却杂质颇多,颜色灰白,颗粒粗大。
这就是北宋蜀中井盐生产的现状——依赖浅层易采的盐泉已近枯竭,深层盐卤开采技术落后,生产效率低下,成本高昂,且质量堪忧。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随行书记官详细记录。
接着又去看了附近的铁矿。
铁矿位于一座矮山的山腹,开采方式更为原始。
矿工们用简陋的铁镐、铁锤,一点点敲凿岩石,寻找矿脉。
矿洞低矮狭窄,仅容一人弯腰进出,里面黑暗潮湿,空气污浊,全靠油灯照明。
开采出的矿石被用竹筐背出,堆放在空地上,再由牛车运往附近的土法炼铁炉。
所谓的炼铁炉,不过是用黄泥和石块垒砌的简陋竖炉,高不过一丈。
将矿石和木炭分层填入,点火鼓风。
鼓风用的是人力皮囊,两个壮汉轮流踩动,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炉火昼夜不熄,但温度显然不足以完全熔化铁矿石,得到的往往是半熔融状态的“海绵铁”,需要反复锻打才能去除杂质,得到可用的熟铁。
整个过程费时费力,铁料产量低,质量不稳定,且含硫磷等杂质高,脆而易折。
林冲抓起一块刚刚出炉、尚未锻打的“铁坨”,入手沉重,表面粗糙多孔,颜色暗红,还带着灼人的余温。
他用力一捏,边缘竟有些酥碎。
随行的几名老铁匠见状,都低下了头。
“这就是你们打制兵器铠甲用的铁料?”林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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