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姿态——他信任吴用三人,但也要亲自监督这场决定政权根基的整肃。
第一个被叫进来的是个中年文士。
“清河县张明远,参见诸位大人。”文士躬身行礼,声音有些发颤。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但浆洗得很干净。
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睛里却闪着光。
柴进负责资格审查。
他翻开名册,对照着张明远递上来的荐书和自述,轻声问道:“张先生原是清河县学教授,金兵南下时组织乡勇抵抗,后城破南逃。
为何不投南宋,反来山东?”
张明远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因为南宋朝廷,仍是那个朝廷。
赵构在应天即位,所用之人,仍是蔡京余党、童贯旧部。
学生曾上书言事,言‘欲抗金必先肃清内政,任用贤能’,结果石沉大海。
后来听说靖难王檄文,其中‘法度立则国家兴,贤能举则社稷安’之句,正合学生平生之志。”
他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执拗。
吴用点了点头,示意萧让记录。
然后他问:“若先生入仕,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编修律法。”张明远毫不犹豫,“学生研究《唐律疏议》《宋刑统》多年,深知律法乃国家筋骨。
现今‘新唐’初立,当制定简明公正之法,使民知所避就,官知所依循。
学生愿领此任,三年之内,必成初稿。”
偏厅里,林冲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张明远,正是他前几日亲自回信的那位。
信中只谈了理念,未作承诺。
现在看来,此人确有实学,且目标明确。
院子里,考核继续。
吴用问了几个具体的律法问题,张明远对答如流,甚至能指出《宋刑统》中几处矛盾之处。
柴进则询问了他对地方治理的看法,张明远提出“轻徭薄赋、鼓励耕织、兴办县学”三条,虽不算新颖,但条理清晰。
半个时辰后,张明远退下。
萧让在名册上写下评语:“通律法,明实务,志虑忠纯。
可任刑部主事,试署三月。”
林冲在偏厅里轻轻点头。
第一个,过关了。
考核从清晨持续到正午。
院子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文士,有武将,有地方豪强带着家丁部曲来投,也有孤身一人前来碰运气的寒门子弟。
炭盆里的火炭添了三次,茶壶里的水换了五回,萧让手边的名册上,墨迹一行行增加。
林冲一直坐在偏厅里,没有离开。
他听着那些对话,看着那些人的表情。
有人紧张得额头冒汗,有人侃侃而谈却言之无物,有人沉默寡言但句句切中要害。
这是一个政权的缩影,是天下人心向背的具象呈现。
午时三刻,院子里暂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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