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让和几个文吏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他们的膝盖上沾着灰尘,额头上还有刚才叩首留下的红印。
林冲走到书案前,看着自己写下的那四个字——“宋室之耻”。
墨迹已经干了,黑色的字迹在宣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吴先生,”他没有回头,“你怎么看?”
吴用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靖王,萧大人所言……句句是实。
赵宋已亡,中原无主,此乃三百年未有之变局。
靖王若此时不挺身而出,则天下必将陷入更深的混乱,群雄割据,互相攻伐,最终得利的,只能是金国。”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称帝建国,非同小可。
这不仅是名号之变,更是道路之择。
靖王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您将成为众矢之的,成为所有野心家、所有旧势力、所有外敌必须消灭的目标。
这条路……比梁山更难,比山东更险。”
“我知道。”林冲说。
他当然知道。
前世段誉的教训,今生林冲的经历,早就教会了他——帝王之路,从来都是白骨铺就,鲜血浇灌。
仁慈换不来忠诚,天真只会招致背叛。
要坐稳那个位置,就必须比所有人都狠,比所有人都冷,比所有人都……孤独。
他想起张贞娘。
想起她每天清晨为他整理衣冠时,温柔的眼神。
想起她在他疲惫时,默默端来的热茶。
想起她听说临安陷落后,一个人躲在房里哭了半夜,却在他面前强装镇定,说“夫君,百姓还需要你”。
如果他称帝,她就会成为皇后。
但皇后是什么?
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也是天下最寂寞的女人。
她要母仪天下,要端庄持重,要忍受后宫(如果将来有的话)的勾心斗角,要承受“无子”的压力。
她将失去现在这种简单的生活,失去那种可以和他并肩而坐、说说家常的亲密。
值得吗?
林冲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临安的惨状——火光冲天,哭喊遍地,金兵的铁蹄践踏着御街,皇帝的龙袍被撕碎,公主的后冠滚落泥泞……
值得。
如果他的称帝,能阻止更多这样的惨剧发生。
如果他的建国,能给这片土地带来秩序、安定、还有尊严。
如果他的王朝,能真正实现“靖难”二字的本意——平定祸乱,再造太平。
那么,一切代价,都值得。
他睁开眼睛。
眼神已经变了。
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此刻沉淀成了一种坚如磐石的决断。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柔软,都被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剩下的,只有帝王该有的冷酷,和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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