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我自己。”林冲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那个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我被高俅陷害,刺配沧州,家破人亡。
我以为那是天大的冤屈,是人生至暗的时刻。
可现在想想,和高俅比起来,金兵才是真正的‘高俅’。
和沧州牢城营比起来,临安才是真正的‘牢城营’。
而我当年的冤屈,和今天临安百万百姓的苦难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明灭。
“一个王朝腐败到骨子里,从上到下烂透了,那么它的灭亡就不是悲剧,而是必然。
赵构父子是咎由自取,那些贪官污吏是罪有应得。
但临安的百姓呢?
那些工匠、商人、农夫、书生呢?
他们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浩劫?”
吴用沉默。
“所以,”林冲的声音陡然转冷,“哀悼要哀悼,粮食要发放,防线要加固。
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赵宋完了,但中国未亡。
中原无主,但人心有向。”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萧让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摞文书。
他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此刻表情却异常坚定。
身后还跟着几个文吏,都是靖难政权中负责文书、宣传的骨干。
“靖王,”萧让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各州县刚送来的舆情汇总。
百姓……百姓的反应很激烈。”
林冲接过文书,快速翻阅。
上面记录着从昨天半夜到现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控制区内各地的动向——
“郓州城北,有士子聚集孔庙,痛哭失声,撕毁诗书,言‘读圣贤书有何用,不能保国,不能卫民’。”
“东平府市集,有老儒当街长跪,面向临安方向叩首,额破血流,被百姓扶起后,仰天长啸:‘天命何在!
’”
“济州军营,有军士脱甲掷地,怒骂朝廷无能,言‘愿随靖王北上,与金狗决一死战’。”
“青州乡间,有农夫传言:‘听说临安的皇帝被抓走了,那现在天下谁最大?
是不是该轮到咱们山东的靖王了?
’”
一条条,一桩桩。
有悲愤,有绝望,有愤怒,也有……隐隐的期待。
林冲合上文书。
他知道,火候到了。
“靖王,”萧让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国不可一日无主!”萧让的声音陡然拔高,在书房里回荡,“如今二帝被俘,赵宋宗室尽数北掳,中原无主,天下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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