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林冲站在东平府北门的城楼上,目送卢俊义和花荣率领的五千选锋营将士开出城门。
晨光熹微,铁甲反射着冷硬的光,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扬起漫天尘土。
柴进站在他身侧,低声道:“王爷,北上密令已传达清楚:以剿匪安民为名,行扩张实控之实。
若遇小股金兵,可战则战;若遇大股,则避其锋芒,以吸纳溃兵、收拢民心为首要。”林冲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远去的旌旗,直到它们消失在北方苍茫的地平线上。
那里,是混乱的河北,是权力的真空,也是靖难政权必须抓住的机遇。
他转身走下城楼,猩红斗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关乎这个新生政权的生死。
五月初七,河北大名府以南五十里。
空气中弥漫着焦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道路两旁,被烧毁的村庄只剩下焦黑的木架,乌鸦成群结队地落在枯树上,发出嘶哑的鸣叫。
田野里本该是青苗抽穗的时节,此刻却荒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具已经腐烂的尸体,引来成群的苍蝇嗡嗡盘旋。
卢俊义勒住战马,银枪横在马鞍上。
他身后,五千选锋营将士肃立,铁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花荣策马上前,指着远处一座隐约可见的土城:“卢将军,前面就是馆陶县。
探马来报,金军三日前已全部撤走,现在城里盘踞着一伙土匪,约莫三四百人,自称‘黑风寨’,劫掠过往商旅,祸害乡里。”
“金军撤得干净?”卢俊义问。
“干净。”花荣点头,“不仅馆陶,整个河北南部,从大名府到德州,金军主力都已北撤过黄河。
留下的,只有少量驻守大名府、真定府等大城的部队。
其余地方……”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要么是土匪,要么是溃兵,要么是趁乱割据的豪强,乱成一锅粥。”
卢俊义沉默片刻。
他想起临行前林冲的嘱咐:“河北已成人间炼狱。
我们此去,不是争地盘,是救人,是聚人心。
每收复一地,必先安民;每剿一匪,必明军纪;每纳一卒,必察其心。”
“传令。”卢俊义的声音在旷野中响起,“全军整队,目标馆陶县。
花荣,你率神臂营绕到城西,截断土匪退路。
我率主力正面攻城。”
战鼓擂响。
同一日,东平府靖难王府。
林冲正在听吴用汇报工造院的进展。
书房里堆满了图纸和文书,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硝烟味——那是从凌振的火器作坊飘来的。
“汤隆的新式扎甲,第一批一百套已经完工。”吴用将一份清单推到林冲面前,“比宋军步人甲轻二十八斤,胸甲、肩甲、护颈三处关键部位加厚,其余部位用鳞甲连接,既保防护,又增灵活。
汤隆说,熟练工匠一日可制两套,若原料充足,月产三百套不是问题。”
林冲拿起一片甲叶,手指抚过冷硬的铁片边缘。
甲叶被打磨得光滑,边缘卷起,用牛皮绳串联,工艺精良。
“试过了吗?”
“试过了。”吴用点头,“三十步外,宋军制式弓弩无法穿透胸甲。
五十步外,神臂弓可入半寸,但无法致命。
而且……”他顿了顿,“造价只有步人甲的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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