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五十余岁年纪,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正是兵部侍郎李纲。
“李卿!”赵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李卿可有退敌良策?”
李纲撩袍跪倒,声音铿锵:“陛下!
金兵虽锐,然孤军深入,粮道漫长。
我汴京城高池深,禁军尚有十万,河北、陕西勤王军正在路上。
只要陛下坐镇京师,激励将士,军民一心,必能守住汴京!
若陛下南巡,则军心涣散,民心瓦解,汴京必失,中原必乱,大宋江山危矣!”
“守?
怎么守?”高俅尖声反驳,“李侍郎,你可知金人铁骑何等凶悍?
太原城何等坚固,三日即破!
汴京这些禁军,多年未战,能挡得住吗?
!”
“挡不住也要挡!”李纲怒目而视,“高太尉,你掌禁军多年,如今国难当头,不思整军备战,反而怂恿陛下南逃,是何居心?
!”
“你——”
“够了!”赵佶抱着头,痛苦地呻吟,“别吵了……别吵了……”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涣散,喃喃道:“朕……朕要禅位。”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朕要禅位给太子。”赵佶像是找到了出路,语速越来越快,“对,禅位!
朕做太上皇,南巡金陵督师,太子留在汴京监国……这样、这样既能安定人心,朕也能……也能为朝廷保留一分元气……”
“陛下不可!”李纲膝行上前,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乃一国之君,天下之主!
危难之际弃都城、禅大位,此乃亡国之兆啊陛下!
请陛下收回成命,臣愿以死守城!”
蔡京和高俅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复杂的神色。
禅位?
太子赵桓性格懦弱,若他登基,自己这些“旧臣”还能保住权位吗?
可若不禅位,陛下真要留在汴京等死,他们这些近臣又能逃到哪里去?
“陛下。”蔡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老臣以为……陛下南巡,太子监国,或……或可两全。”
“蔡相!”李纲猛地转头,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赵佶却像是没听见,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对,两全……朕这就写诏书,明日、不,今夜就传位给太子……朕去金陵,去扬州,那里有长江天险,金人过不来的……过不来的……”
他踉跄着起身,奔向御案,抓起笔,手却抖得连墨都蘸不稳。
一滴浓墨滴在明黄的绢帛上,迅速洇开,像一块丑陋的污渍。
李纲跪在殿下,看着那个曾经风流潇洒、自诩“道君皇帝”的君王,此刻像个吓破了胆的孩子般胡言乱语。
他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从脚底直冲头顶。
殿内烛火摇曳,将那些跪伏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在墙壁上,像一群群鬼魅。
这就是大宋的皇帝。
这就是他效忠了半生的朝廷。
李纲闭上眼,两行浊泪无声滑落。
第二日,腊月初一,汴京城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雪不大,却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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