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读过的史书片段：“靖康元年，金破太原，屠之，死者十余万……”冰冷的文字，此刻化作了指尖黏腻的血污。

“还有……”戴宗的声音更加艰涩，又掏出一份文书，“东路金军，完颜宗望，已破真定府！

河北诸军望风披靡，无人敢战！

两路金军，目标都是……汴京！”

两份血染的文书摆在桌上，像两把淬毒的匕首，刺穿了军机处里刚刚燃起的建设热情。

闻焕章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吴用死死盯着文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林冲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传令，聚义厅，紧急军议。

所有旅级以上将领，半个时辰内必须到齐。”

半个时辰后，聚义厅。

厅内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肃杀中。

方才还沉浸在建设喜悦中的将领们——卢俊义、花荣、鲁智深、杨志、武松、徐宁、索超、张清……所有人脸上都失去了血色。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盆的热气、皮革盔甲的腥味，以及一种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

林冲站在主位前，猩红斗篷在身后垂落。

他没有坐下，只是将两份血染的文书放在长案上。

“诸位都知道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太原已破，真定已失。

金军两路，直指汴京。”

厅内响起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鲁智深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木屑纷飞：“直娘贼！

朝廷养的那些兵将都是吃干饭的吗？

！

二百多天！

二百多天都守不住？

！”

“守将王禀战死了。”林冲平静地说，“巷战至最后一刻，身被数十创，自刎殉国。”

鲁智深张了张嘴，最终颓然放下拳头，铜铃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某种近乎悲怆的神色。

他是军人，知道“身被数十创，自刎殉国”这八个字背后，是怎样惨烈的绝境。

“总帅。”卢俊义开口了，声音沉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太原乃河东屏障，太原一失，整个河东路门户洞开。

金军西路军可沿汾河南下，直扑黄河渡口。

东路军若再破真定，便可横扫河北，两路合围汴京……时间，不多了。”

“卢将军说得对。”吴用接过话头，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是一幅新绘制的北方形势图，太原和真定的位置已被朱笔圈红，“按金军进军速度，最迟明春，兵锋必至黄河。

而朝廷……”他苦笑一声，“高俅倒台，童贯蔡京争权，西军精锐在江南剿方腊，京师禁军早被高俅带出来的十万大军葬送大半。

汴京……守不住的。”

最后四个字，像冰锥刺进每个人耳中。

“守不住也得守！”花荣猛地站起来，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涨红，“那是京师！

是天下中枢！

要是汴京丢了，大宋就……”

“大宋早就该亡了。”

林冲的声音打断了花荣。

很轻，却让整个聚义厅瞬间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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